第547章 空白、质问与五分鐘的探视（1/2）

手术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对手术台上的周天来说，只是一场漫长的黑暗。但对手术室外等候的林家人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林清浅依旧坐在最靠近手术室的位置，浑身是血，一动不动。那些血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粘在她的衣服上、手上、脸上。她不让人清理，就那样坐着，仿佛那些血是她和周天之间最后的联系。

林疏影光着的脚已经麻木，脚底被台阶硌出的伤口凝结着血痂。她不觉得疼，只是握着林清浅的手，时不时看向那盏红灯。

林微澜靠着墙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她一直没有哭出声，但肩膀的颤抖出卖了她。

林母靠在周父肩上，眼睛红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周父紧紧搂着她，眼圈也红得厉害，却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林皎皎趴在林疏影腿上，哭累了，偶尔抽噎一下。林星若坐在另一边，脸上的戏妆已经彻底花了，黑一道白一道，狼狈不堪，却没人有心思笑她。

陈岩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手机，不停地接收着各种消息。他的人已经封锁了医院周边，正在全力追查袭击者的下落。但此刻，他的目光，也不时看向那盏红灯。

那是他的老板。

是他要保护的人。

可现在，他只能站在这里，等着。

……

周天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只知道自己站在一片空白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前后左右，没有上下四方。目之所及，全是无边无际的、纯粹的白色。

他低头看自己——穿着那件被血浸透的衣服，但那血不见了，衣服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受过伤。他摸了摸后背，没有箭，没有伤口，没有任何疼痛。

这是哪儿？

他迈步往前走。没有方向，但他就是知道，应该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一会儿——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背对着他，站在空白之中，一动不动。

周天停下脚步，看着那个背影。那背影很熟悉，熟悉到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你是谁？”他问。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当那张脸映入眼帘的瞬间，周天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他自己。

确切地说，那是另一个他自己。

同样的五官，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身高体型。但那张脸上，没有他惯有的那种痞笑，没有温暖，没有温度。有的只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

那是前世的他。

那个在黑化之后，执掌百亿集团，杀伐果断，从不手软，从不相信任何人，也从不让任何人靠近的他。

那个孤独地站在权力顶峰，身边却没有一个真心人的他。

那个最终被命运碾碎，重生归来的他。

两人面对面站着，像照镜子，又不像。

“你……”周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世的他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有嘲讽，有自嘲，也有一丝……羡慕？

“怎么，不认识自己了？”前世的声音和他一模一样，但语气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平静，像机器，像死水，像冬夜里的冰湖。

周天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的意识深处。”前世环顾四周那片空白，“在生死边缘，人总会回到最本质的地方。而你最本质的地方，就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你自己。”

周天看着他，心里涌起无数个问题。但还没等他问出口，前世先开口了：

“你知道吗，我看到你做的事，觉得很可笑。”

周天眉头微皱：“什么？”

前世慢慢走近一步，那双冰冷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为了那个女人，用自己的身体挡箭。你知不知道，那箭再偏一寸，就会射穿你的心脏？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周天没有说话。

前世继续说：“你才活了多久？这一世，你刚刚开始。你有能力，有野心，有布局。影天资本刚起步，磐石安保刚成型，你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可你为了一个女人，差点把这一切都葬送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种平静里，藏着一种难以喻的复杂：“值得吗？”

周天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是自己、却又完全不是自己的男人。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前世的冷笑，也不是他惯有的痞笑，而是一种温和的、笃定的、带着暖意的笑。

“值得。”他说。

前世的眉头微微一动。

周天继续说：“你不懂。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所以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