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一章 案情(2/2)
朱怡铄远远地就认出了他,楚月也认出来了,她勒住马:“那不是你那个跟班吗?”
朱怡铄说:“是伍六七。”
伍六七也看见了他们,快步迎上来,在朱怡铄马前站定,抱拳行了一礼:“主人。”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楚月,没有多问,只是把缰绳递到朱怡铄手里。朱怡铄翻身下马:“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伍六七说:“属下一路打听到黄风岭,又顺着路往南追。在桐州城外听人说见过一男一女绕城而过,就一路跟过来了。”
朱怡铄把缰绳接过来,简单说了几句路上的经过。
伍六七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又看了楚月一眼,楚月正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伍六七没有接话,只是把铁棍从腰间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又插了回去。朱怡铄说:“走吧,一起。”
三人沿着官道继续往南走。
伍六七的归来让行程比之前顺畅了不少。
他白天走在前面探路,遇到岔路口会提前判断哪条路更安全,遇到官差会及时提醒。
楚月起初对他有些戒备,不怎么跟他说话,但走了两天之后态度缓和了一些。
有一次在溪边歇脚时,楚月看见伍六七正在擦他那根铁棍,凑过去看了一眼:“你这根棍子,怎么这么沉?”
伍六七说:“铁芯是镔铁打的,外面包了层熟铁,不会折。”
楚月从他手里拿过来掂了掂,确实比看上去重得多,她又还了回去:“还行,看着不起眼,分量倒是不轻。”
伍六七没有接话,继续擦他的铁棍。
楚月没有再多问,但那天晚上她分干粮的时候多给了伍六七一块。
伍六七接过去,道了声谢。
楚月说:“不用谢,吃你的。”
伍六七没有再多说话,低头啃着那块干粮,像是在用那道被仔细咀嚼过的干粮边缘替今晚的守夜留出足够的余量。
伍六七离开的这些天。他说是去前面的镇上采买些干粮和药品。
楚月也没有在意,她正蹲在溪边洗她那件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外袍,搓得满手都是泡沫。
朱怡铄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望着溪水发呆。
这两天赶路太急,他也没怎么好好休息,此刻坐在暖融融的日光下,眼皮有些沉。
伍六七回来的时候不仅带回了干粮和药品,还带回了一摞用油布包着的纸。
他把东西放在朱怡铄面前,看了楚月一眼,没有立刻说话。楚月正背对着他们在火堆边烤外袍,没有注意这边。
伍六七压低声音:“殿下,属下把楚姑娘当年的案卷调出来看了。”
朱怡铄接过那摞纸,没有立刻翻开。
他看了一眼楚月的背影,然后低下头,解开了油布。
案卷很厚,足有几十页。
朱怡铄就着火光一页一页地翻看。
案卷的前面几页是安州府提交的案情陈述,写得冠冕堂皇——“凶犯楚月,年十六,安州府柳河县人氏。因家庭琐事与继父陆德昌发生争执,持柴刀将其砍杀,手段残忍,情节恶劣。案发后畏罪潜逃,至今未获。请求朝廷通缉。”
陈述的末尾附着安州府知府陆天尧的签名和官印。
朱怡铄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让他看得越来越慢。
案卷里附了几份证词,有邻居的,有里正的,还有陆德昌生前常去的那家酒馆的掌柜的。
邻居王婆子的证词说:“陆德昌这个人,平日里就爱喝酒,喝醉了就打老婆打孩子。楚月那丫头从小就没少挨打,有一回被打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还是我给她送的药。”
里正李老栓的证词说:“楚月她娘嫁给陆德昌之后,身上就没断过伤。有一回陆德昌喝醉了,拿凳子砸她,砸得她躺了半个月。楚月那丫头护着她娘,被陆德昌用鞭子抽了一顿。”
酒馆掌柜的证词说:“陆德昌这人喝酒不给钱是常事,我们也不敢惹他。他堂兄是安州知府,谁敢跟他要钱?他有一次喝醉了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娶了个好欺负的老婆,生了个好欺负的拖油瓶。”
朱怡铄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他翻到下一页,是楚月她娘的证词。那份证词很短,只有几行字:“民妇赵氏,系陆德昌之妻。事发当晚,民妇确见女儿楚月持刀砍伤陆德昌。民妇因害怕,未能阻拦。事后楚月逃走,民妇不知其去向。”
证词末尾按着一个模糊的红手印,像是被人按着强行画押的。
朱怡铄又往后翻了几页。后面是一份仵作的验尸记录,记录中写道——死者陆德昌,左颈及胸腹部有多处刀伤,致命伤为颈部动脉断裂,失血过多致死。
仵作在记录末尾加了一句备注:“死者左手小指及无名指有陈旧性骨折,据其妻赵氏称,系酒后摔伤。”
朱怡铄的目光停在那句备注上。陈旧性骨折,摔伤。
他想起楚月说过的话,她娘被她继父推倒撞在桌角上,她上去拦他,被他一巴掌扇到地上,又用脚踢她。
一个经常打老婆孩子的人,手指上却留着陈旧性骨折,说是自己摔伤的,这不太像巧合。
案卷的最后几页,是安州府的结案陈词。
陆天尧在结案陈词中写道:“凶犯楚月,杀害继父陆德昌,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然该犯在逃,至今未获。本府多次派人缉拿,均无所获。恳请朝廷下旨通缉,以求早日将凶犯绳之以法。”
字迹端正,措辞规范,整份陈词读下来挑不出任何明显的毛病。
朱怡铄合上案卷,坐在火堆边沉默了很久。
楚月已经烤干了外袍,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看什么这么入神?”
朱怡铄把案卷收起来,用油布重新包好,放在一旁:“没什么。你在桐州城外说的事,是真的。”
楚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