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柏林回忆（2/2）

    林怀仁睁开眼，目光落在值房窗外那片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墨蓝色的夜空上。这里是紫禁城，是大清帝国的权力中心，也是传统最坚固的堡垒。莫说将x光机这般庞大的“西洋奇器”运入瀛台，为皇帝进行那被视为“窥视”的检查，就是提出这个想法，都可能被扣上“大不敬”、“妖惑众”的罪名。张明德等人，必定会以“龙体不可侵犯”、“祖制不可违”为由，激烈反对。

    技术的鸿沟，或许有朝一日能够跨越。但这观念的壁垒，这权力的桎梏，却沉重得令人窒息。他空有超越时代的技术见识，却困于这时代的牢笼之中，眼睁睁看着那年轻的帝王在病痛中煎熬，而无法施以最有效的援手。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混合着医者无法尽责的痛苦，紧紧地攫住了他的心。他摩挲着听诊器，仿佛那是连接另一个世界、另一种可能性的唯一纽带。

    “看见……如何才能让他们‘看见’？”他喃喃自语。

    不仅仅是要让太医院的同僚看见x光的技术，更是要让这整个僵化的体系，看见变革的必要，看见融合的可能。这远比治愈一个病人要艰难得多。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个灯花，光线随之暗了一下，复又明亮。林怀仁深吸一口气，将听诊器轻轻放回锦盒中。他知道，引进x光机为帝诊病，在目前无疑是天方夜谭。但或许，可以从别处着手？比如，将他在苏州“启明诊所”运用x光辅助中医诊断的成功案例，整理成册，通过李芝庭院使，设法让更多太医学看见“看见”的力量？

    前路漫漫，阻力重重。但柏林之行赋予他的，不仅仅是知识和技术，更是一种坚定的信念——医道求真，不应有疆界。为了这份信念，他必须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传统中，寻找哪怕最细微的裂缝，将新知的种子埋下去。

    夜深了，紫禁城万籁俱寂。只有太医院值房的烛光，还固执地亮着，映照着一位医者孤独而坚定的身影，以及他那跨越重洋、连接东西的医学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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