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2)
第1章
寒风如刀,刮过青云仙门问罪崖上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崖顶,陈烬被死死按在冰冷的石面上,脊骨断裂处的剧痛早已麻木,只有刺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啃噬到四肢百骸。他勉强睁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三双绣着青云纹的登云靴踏在咫尺之处的雪泥里,纤尘不染,衬得他一身褴褛血污如同烂泥。
罪民陈烬,偷习武道禁术,私藏前朝兵甲残片,按律,当断脊废功,逐出仙门庇护之地。为首的内门弟子王执声音冰冷,不疾不徐地宣判,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钉入陈烬的耳膜。他身后两名执法弟子面无表情,手中那根浸染过无数罪徒血迹的黝黑刑棍,还滴落着陈烬温热的血珠。
陈烬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涌上的只有铁锈味的腥甜。他想辩解,那所谓的前朝兵甲残片,不过是父亲留下的半块锈迹斑斑的护心镜,早已灵性尽失;那点粗浅的锻体法门,也只是为了在矿坑里多扛几筐矿石,好换钱给病榻上的妹妹小鱼抓药。可话未出口,就被王执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看蝼蚁般的鄙夷堵了回去。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门修士眼中,凡人的挣扎与苦难,不过是印证他们威严与秩序的注脚。
废了他,王执厌恶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
刑棍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再次扬起。陈烬闭上眼,最后一丝力气凝聚在右手,死死攥着怀里一样东西——那是小鱼用捡来的草茎和碎布编成的小草鞋,针脚歪歪扭扭,却是他坠入深渊前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哥…早点回来…药…不苦…妹妹气若游丝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砰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在崖顶炸开,比寒风更刺骨。这一次,是右肩胛骨。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被掼向崖边,半边身子已然悬空。彻骨的剧痛终于冲垮了麻木的堤坝,瞬间将他淹没。他连闷哼都发不出,意识在无边的痛楚和黑暗里沉浮,只有攥着那只小草鞋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哼,贱骨头。王执嗤笑一声,似乎觉得这刑罚都脏了自己的眼,扔下去,清理干净。
两名执法弟子应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抬起陈烬软绵的身体。失重感骤然袭来,伴随着崖顶那几声漠然的冷笑,一同坠入呼啸的寒风。天地旋转,冰冷的罡风像无数把钝刀切割着裸露的伤口。陈烬残存的意识里,只有妹妹苍白的小脸和那只草鞋粗糙的触感。
小鱼…哥…回不去了…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轰隆
身体砸进谷底厚厚腐败落叶层的声音沉闷而巨大。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断裂的骨头茬子刺入血肉,带来新一轮的凌迟剧痛。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枯枝烂叶和陈年积土的腐朽气息,粗暴地灌入鼻腔。
冷,刺骨的冷,骨髓似乎都要被冻僵。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瘫在冰冷污秽的泥泞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血水混着泥水从口鼻和伤口不断溢出,带走他仅存的生命力。视线模糊得厉害,只能隐约看到头顶被嶙峋怪石切割成锯齿状的、灰蒙蒙的一线天空,遥远得如同隔世。
要死了吗?也好…至少不用再看到小鱼喝药时皱紧的小脸,不用再面对仙门修士那令人窒息的白眼…只是…小鱼怎么办?那个破败漏风的家里,只剩她一个人了…她该多冷,多怕…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残存的意识。放弃的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
就在这时,身下传来异样。
一股微弱却异常灼热的气流,正透过身下厚厚的腐败层,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破碎的身体。这股气流极其霸道,所过之处,断裂的骨头、撕裂的肌肉仿佛被投入滚烫的熔岩,痛得他浑身痉挛,几乎要再次昏死过去。可就在这极致痛苦之中,一股奇异的暖流也随之滋生,如同寒夜里投入死灰的一点火星,极其微弱,却顽强地对抗着那灭顶的冰冷和死寂。
是…幻觉吗?
陈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侧了侧头,沾满血污的脸颊贴上了冰冷潮湿的地面。模糊的视线勉强聚焦在身下的泥土——那并非纯粹的腐殖土,在厚厚的落叶和污泥之下,隐约露出森森的白。是骨头,巨大、粗壮,绝非人骨,倒像是某种巨兽的残骸,被岁月和泥土深埋。那股灼热的气流,正是从这些森白巨骨的缝隙中逸散出来。
这片崖底…竟是一处古战场遗迹?
念头刚起,一股更加强横、更显暴戾的灼热气流猛地从骨缝中窜出,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涌向他断裂的脊骨,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剧痛轰然炸开,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顺着脊椎的裂口狠狠刺入骨髓,搅拌,陈烬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嘶鸣,濒死的身体本能地抗拒着这霸道的入侵。
呃啊
剧痛如同实质的尖-->>锥,狠狠凿开了意识混沌的壁垒。恍惚间,陈烬仿佛听到了一声悠远而苍凉的叹息,夹杂着金戈交击的铿锵与巨兽濒死的咆哮,直接在灵魂深处震荡开来。一个模糊、破碎、却带着浓烈不甘与怨愤的意念碎片,如同沉船的残骸,浮现在他即将沉没的意识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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