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战…血未干…道…岂容仙绝…薪火…不灭…第九…代。
这意念碎片来得快,去得更快,瞬间消散,只留下那股灼热气流更加疯狂地在他体内肆虐。它蛮横地冲刷着断裂的脊骨,撕扯着受损的经脉,带来毁灭般的痛楚,却又在毁灭的间隙,强行黏合着碎骨,灼烧着淤塞,毁灭与新生,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这具残破的躯体里进行着最原始、最野蛮的搏杀。
就在这非人的折磨达到时,陈烬紧攥的右手——那只一直死死攥着小鱼草鞋的手,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异动。
是右手食指
一股冰冷、坚硬、完全不同于血肉的触感,极其突兀地从指骨深处蔓延开来!仿佛有某种金属在血肉之下被强行锻造、塑形!这股冰冷坚硬的感觉迅速吞噬了指尖的剧痛,甚至反过来,开始贪婪地吮吸着那肆虐在脊骨处的灼热气流。
呃…陈烬闷哼一声,惊愕地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见食指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一抹极其黯淡、却异常沉凝的青铜色光泽,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极其细微、古老而玄奥的纹路轮廓,如同青铜器上历经岁月侵蚀的斑驳铭文。这股新生的青铜之力,正以他的食指为,与那灼热气流激烈地对抗、吞噬、交融。
这…这是什么?
惊疑未定,头顶上空,异变再生。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撕裂了谷底的死寂。陈烬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青蒙蒙的流光正从崖顶方向急速射下,如同精准的毒蛇,直扑他所在的这片腐叶泥潭。
是王执的法器,那柄半尺长的青玉小剑,它悬停在陈烬头顶丈许处,剑身清光流转,带着仙门法器特有的冰冷威压,缓缓转动着,剑尖正对着陈烬的眉心,显然是在确认他的死亡。
陈烬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仙门行事,果然滴水不漏,斩草必除根,他此刻动弹不得,形同废人,如何能抵挡这索命的仙器?
然而,就在那青玉小剑即将落下,给予他最后一击的瞬间——他那只刚刚浮现青铜异色的右手食指,竟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金属颤鸣,从指尖骤然响起,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于那根正在异变的指骨深处,这颤鸣带着一种古老而蛮荒的韵律。
几乎就在颤鸣响起的同一刹那,那柄悬停的青玉小剑,剑身上流转的青色光华猛地一滞,随即,剑尖处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嗤嗤声。一点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败之色,如同最恶毒的锈蚀,竟凭空出现在那光洁无瑕的玉质剑尖之上,并且正以极其缓慢、却异常顽固的速度,向剑身侵蚀。
青玉小剑猛地一震,清光大放,似乎想驱散那点锈迹,但清光冲刷之下,那灰败之色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颜色更深了一分,剑身发出一阵急促而愤怒的嗡鸣,如同被无形的毒牙咬中。
最终,它像是遇到了某种极度厌恶又忌惮的存在,剑身清光闪烁不定,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猛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流光,仓惶地射回崖顶,消失不见。
谷底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陈烬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身下古战场骸骨缝隙中,那依旧丝丝缕缕、持续不断渗入他残破身体的灼热气流。
陈烬瘫在冰冷的泥泞里,右手指尖那抹诡异的青铜色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皮肤下玄奥的纹路似乎又清晰了微不可察的一线。他望着青玉小剑消失的崖顶方向,又艰难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正在发生异变的、非人的手指。
一股寒意,比谷底的阴风更甚,悄然爬上他的脊椎,与那灼热的气流交织在一起。
这崖底…这骨头…还有自己这只手…到底…藏着什么?
那逃离的法器,还会回来吗?仙门…会放过一个坠入死地的废人吗?
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残存的意识。他死死攥着怀里那只被血泥浸透的小草鞋,那是黑暗深渊里唯一一点微弱的念想。活下去的念头,如同被这股诡异力量强行点燃的野火,在剧痛和未知的恐惧中,竟烧得比脊骨处的灼热气流更加猛烈。
活下去,为了小鱼。
崖顶,问罪台边缘,一块凸起的鹰嘴石阴影下。一只羽毛乌黑油亮的渡鸦歪了歪头,血红色的眼珠倒映着谷底深处那片被腐败枝叶覆盖的泥潭。它锐利的目光穿透昏暗,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抹一闪而逝的青铜色光泽,以及青玉小剑仓惶逃离的景象。
渡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沙哑而古怪的咕噜声,如同石子摩擦。它展开翅膀,悄无声息地融入崖壁浓重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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