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讲台之上（1/2）

十七岁与埃菲尔第8章 讲台之上：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周五下午的自习课铃声第一次没有带来惯常的安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压抑不住的骚动。走廊里脚步声纷乱，各班学生鱼贯而出，涌向位于教学楼顶层的阶梯大教室——那场因竞赛一等奖而临时加塞的“经验分享会”即将在那里举行。

江汐月收拾好笔袋，动作比平时慢了些许。指尖触碰到笔袋内侧那颗今早刚放进去的柠檬糖时，微微一顿。糖纸内侧那句“sharethesour，keepthesweet”像是有了温度，隔着布料隐约发烫。

“走吧汐月！”林依收拾好了，挽住她的胳膊，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听说阶梯教室都快坐满了，去晚了没位置。”

裴安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冲江汐月温和地笑了笑：“江汐月，别紧张，正常说就行。”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程野那家伙刚才被老陈叫去办公室最后对流程了，估计已经上去了。”

江汐月点了点头，没说话。喉咙有些发干。

三人随着人流走上楼梯。越往上，人声越是嘈杂。阶梯教室那扇厚重的木门敞开着，明亮的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汗味、纸张油墨味和隐约的兴奋气息。

教室里果然已经黑压压坐满了人。前排是校领导和各科老师，后面乌泱泱全是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学生，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瞟向讲台两侧那两把空着的椅子。

江汐月和林依、裴安在门口分开，林依和裴安挤到后排找了位置，江汐月则被守在门口的学生会干部指引着，从侧门走向讲台后方的小准备室。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有些闷痛。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准备室的门。

里面空间不大，只摆了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程野已经到了。

他背对着门，站在窗边，侧影被窗外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边缘。他没穿校服外套，只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他似乎在看楼下操场上活动的学生，又似乎只是在出神。

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

目光撞上。

江汐月的脚步停在门口。准备室里光线有些暗，他的脸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中，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逆光里显得格外幽深。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门外阶梯教室的嘈杂像隔着水传来，模糊不清。

“来了。”程野先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他转过身，面对着江汐月，随手拉了拉衬衫的领口。

“嗯。”江汐月应了一声，走进来，反手带上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隔绝了大部分外面的声音，小房间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已的呼吸。

她走到桌子另一侧，放下笔袋，没有坐下。眼睛盯着桌面木头的纹理，不敢抬头。

能感觉到程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带着审视，或者别的什么。

“老陈给的稿子，看了吗？”程野问。

“看了。”江汐月点点头。其实根本看不进去。那些冠冕堂皇的“学习心得”、“经验总结”，在糖纸密语带来的巨大冲击面前，苍白得像一张随时会被戳破的纸。

“嗯。”程野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走回窗边，抱臂靠着窗台，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沉默再次弥漫开来，但和以往任何一次刻意的回避都不同。这次的沉默里，多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的张力，像一根绷紧的弦，悬在两人之间。江汐月甚至能闻到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淡淡桂花甜味，还有一丝……属于程野身上特有的、近乎凛冽的气息。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他侧脸的线条依旧紧绷着，下颌线收得很紧，喉结随着一次轻微的吞咽动作滑动了一下。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看起来……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这个发现，奇异地让江汐月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了一点点。原来，紧张的不止她一个人。

“咳。”门外传来老陈刻意的咳嗽声，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缝，老陈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但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满意和期待。

“准备好了吗？马上就开始了。”老陈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稿子不用全背，讲重点，分享真实的体会就行。尤其是——”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你们俩在学习上互相促进、良性竞争的经验，对同学们很有启发。”

互相促进。良性竞争。

江汐月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老陈不知道，他们之间那些“竞争”的背面，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知道了，陈老师。”程野率先开口，声音平稳。

老陈点点头，又嘱咐了两句时间控制，便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程野从窗边直起身，朝门口走去。经过江汐月身边时，他脚步停了停。

“走吧。”他说，声音很低，几乎擦着她的耳廓掠过。

江汐月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这一次，他眼里没有笑意，没有挑衅，也没有刻意的疏离。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透明的黑，清晰地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

他朝她伸出手——不是要拉她，而是指向她笔袋旁边，她刚才因为紧张而忘记拿的、折叠好的发稿。

江汐月反应过来，连忙抓起稿子，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手背。

温热，干燥。一触即分。

程野没说什么，转身拉开了准备室的门。门外喧嚣的人声和明亮的灯光瞬间涌了进来。

他侧身，示意她先走。

江汐月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里的稿纸，抬脚迈出了门。

讲台比想象中更高，也更空旷。两把椅子并排放在讲桌后方，正对着下方数百双灼灼的眼睛。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有些晃眼。

江汐月跟在程野身后，走向属于自已的那把椅子。她能感觉到，从她踏出准备室的那一刻起，台下所有的目光，好奇的、羡慕的、探究的、玩笑的，便如同实质般聚焦在她身上，更聚焦在她和程野之间那几步的距离上。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而不真实。只有身边那道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身影，是唯一的坐标。

他们各自在椅子上坐下。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教室里被放大。

教导主任已经站在了讲台一侧的小讲台后，开始介绍今天分享会的背景和意义。官方的、热情洋溢的话语回荡在教室里。

江汐月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稿纸被她捏得起了皱。她能听到自已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耳膜。眼角的余光里，程野坐在她左手边一步之遥的地方，同样坐姿端正，但姿态比她松弛一些。他双手十指交叉，随意地放在腿上，目光平视前方，-->>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

教导主任的介绍终于接近尾声：“……下面，就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江汐月、程野两位同学，为大家分享他们的学习心得和竞赛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