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讲台之上（2/2）

十七岁与埃菲尔第8章 讲台之上：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热烈，持久，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好奇。

江汐月和程野几乎同时站起身。

走向讲台中央那方小小的讲桌时，他们的肩膀轻轻碰了一下。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那一瞬间微微的僵硬。

讲桌只够一个人站立。程野停下脚步，侧过身，很自然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江汐月先讲。

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外人难以察觉的体贴，却让江汐月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抿了抿唇，走上前，将皱巴巴的稿纸摊开在讲桌上。

灯光刺眼，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无数双眼睛聚焦在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将目光投向教室后方一个模糊的虚点，开始了早已背熟的开场白。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有些失真，带着她自已都没察觉到的微颤。她讲预习的重要性，讲错题本的整理方法，讲考试时的时间分配……都是老生常谈，但台下依旧安静，偶尔有笔尖记录的沙沙声。

她讲着讲着，心神却有些飘忽。眼角的余光里，程野就站在她左后方一步远的地方，同样面向观众，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似乎有一大部分，落在了她的背影上。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台下数百道目光加起来还要清晰，还要……灼人。

轮到程野了。

江汐月说完最后一句，侧身让开位置，垂着眼走回自已刚才站立的地方。程野与她擦肩而过，走向讲桌。

他站定，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动作从容不迫。他没有立刻开始，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那目光有种奇特的魔力，所及之处，细微的骚动都平息了下去。

“刚才江汐月同学讲得很好，很全面。”他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比平时更低沉，也更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我补充几点我个人觉得比较有用的细节。”

他没有看稿纸，双手很随意地撑在讲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直地看向台下。他开始讲如何高效利用碎片时间，讲不同科目思维切换的“冷却技巧”，讲如何从一道难题的挫败感中快速恢复并找到突破口……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偶尔穿插一两个他自已做题时闹的笑话或走的弯路，引得台下发出会心的低笑，气氛比刚才她讲时要轻松活跃不少。

江汐月站在他侧后方，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看他说话时偶尔因强调而微微摆动的手势，看他被灯光勾勒出的、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站在那里，从容，自信，耀眼，天生就该是被瞩目的焦点。

可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糖纸上那些细小的英文单词，是他路灯下欲又止的神情，是他指间残留的微凉触感。

他此刻侃侃而谈的“经验”，有多少是真正想分享给别人的，又有多少……是说给她听的？

“……最后，关于竞赛。”程野的声音将江汐月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他的语气似乎更沉了一些，“很多人觉得竞赛是智力的比拼，是技巧的炫技。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心态。”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往江汐月这边偏了极小的一个角度，又迅速收回。

“你要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他缓缓说道，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也敲打在江汐月的心上，“一个能逼你看到自已极限，甚至突破极限的人。一个让你不敢松懈，因为你知道，稍一停顿，就可能被超越的人。”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竞争不是目的，而是路径。”程野继续说道，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台下，却又仿佛穿透了人群，看向某个更遥远的地方，“通过这条路径，你看到的不仅是分数和名次，更是……另一个强大的灵魂，和映照出的、更真实的自已。”

他说完了。没有总结，没有升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几秒钟的死寂后，掌声猛然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持久，带着一种被触动后的激动。

江汐月站在原地，掌声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她看着程野转过身，走回她身边。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漾开的痕迹。

他们在如雷的掌声中并肩而立，面向台下，鞠躬。

起身时，他们的目光再一次短暂交汇。

程野看着她，眼神很深，像两口吸纳了所有光线的深潭。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对她微微颔首。

不是“恭喜”，也不是“讲得不错”。

那是一个更简单、也更复杂的示意——像一种确认，又像一种无的交付。

分享会结束了。学生们开始陆续退场。老陈走过来，满脸笑容地拍着两人的肩膀，说着鼓励和肯定的话。

江汐月机械地应和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程野的身影。他已经收拾好自已的东西，正和裴安说着什么，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有些懒散的笑容，仿佛刚才讲台上那个沉稳深刻的人只是错觉。

“汐月，走啦！”林依从人群中挤过来，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程野讲得真好！‘另一个强大的灵魂’——哇，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们俩还真是……”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江汐月没有接话，只是任由林依拉着她往外走。走下讲台，穿过逐渐稀疏的人群，走出阶梯教室明亮的大门。

走廊里光线昏暗了许多，喧嚣也渐渐远去。

江汐月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颗坚硬的柠檬糖，还有里面那张被她反复展看、边缘已经起了毛边的糖纸。

“sharethesour，keepthesweet.”

共担酸涩，私藏甜蜜。

讲台上，他分享了竞争的压力（sour），而那份藏在糖纸褶皱里、只有她无意中窥见的心意（sweet），依旧被他妥帖地、沉默地“私藏”着。

甚至，在刚才的分享里，他还在用他的方式，继续“分享”着那种并肩前行、互相映照的“酸涩”与力量。

他到底……想怎么样？

江汐月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洒满夕阳的窗户。金色的光线将灰尘照得纤毫毕现，飞舞旋转，像无数个细小的、悬而未决的问号。

她知道，有些话，不能再装作没看见，没听懂。

有些问题，必须要有答案。

而寻找答案的路，或许就从明天早上，那颗可能依旧会准时出现在她桌上的柠檬糖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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