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京华血夜（2/2）

“确认了。是当年那封所谓‘通敌密信’的部分真迹临摹，以及老吏私下记录的、关于信中几处笔法与沈大人平日习惯不符的细节分析，还有……一枚可以证明那‘密信’用纸并非北狄常见、而是来自江南某官坊的印记印章。虽非直接指认李甫，却是推翻那‘铁证’的关键疑点。”黑衣人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周文澜点了点头，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寒意：“很好。这比直接的人证更有力。人证可杀，可改口。但这些物证，只要公布出去，自有明眼人能看出问题。李甫想捂住盖子，却不知盖子下的火，已经要烧到手了。”

“老爷，我们接下来……”

“将铁盒中的东西，连同我们之前掌握的、关于隆昌记资金流向的部分模糊线索，再抄录一份。一份，你想办法，送到刘文焕御史手中，这次，可以稍微‘实’一点。另一份……”周文澜沉吟片刻，“准备一下，老夫要亲自去见一个人。”

“老爷，此时出山，太危险了！李甫的眼线……”

“有些事，必须老夫亲自去说。”周文澜打断他，目光坚定，“李甫能见皇后，老夫也能见。只不过，方式不同罢了。去准备吧，要最隐秘的路径。另外，给药王谷递个消息，告知沈姑娘已醒，让她安心静养，京中诸事，有老夫在。”

“是！”

黑衣人退下。周文澜独自坐在灯下，看着跳跃的火苗。京城这一夜的血，不会白流。李甫的疯狂，恰恰证明了他的心虚和恐惧。而恐惧，往往是崩塌的开始。

他拿起桌上那枚“此心不易”的印章，轻轻握在掌心。

“沈兄，知微那孩子，比你我想象的还要坚强。这把火，既然已经点着了，就让它烧得更旺些吧。天亮之前，总是最黑暗的。但黑暗，也快到头了。”

几乎就在周文澜做出决定的同一时刻，北疆，抚远内城。

这里的夜，是真正被血与火染红的。残垣断壁间，厮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火焰爆裂声，从未停歇。狄人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涌过倒塌的外城墙缺口，冲入狭窄的街巷。胤军将士则依托每一处房屋、每一道矮墙，进行着绝望而惨烈的巷战。尸体堆积，血流漂涌。

萧玦背靠着一堵被烟熏得漆黑的断墙，大口喘息着。他身上的玄甲早已破损不堪，沾满了血污和泥泞，猩红披风只剩下残破的几缕。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刀伤，皮肉翻卷，但他浑然不觉。手中的长剑已经砍出了数个缺口，仍在微微震颤。他身边，只剩下不到百名亲卫，人人带伤，眼神却依旧凶狠如狼。

他们已经在这条街道上，阻击了狄人整整两个时辰，打退了七次冲锋。脚下的青石板，已经被血浸透，滑腻不堪。

“王爷！东边街口失守！杨将军派人求援！”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踉跄奔来报告。

萧玦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看向东方，那里火光冲天，杀声最烈。杨锋守的东街口，是通往内城核心的最后一道屏障。

“分五十人，跟我去东街口！其余人，死守此地！一步不退！”萧玦厉声喝道，提起残剑，便要向那边冲去。

“王爷！您不能再去了！您身上有伤！让末将去！”亲卫统领韩猛一把拉住他，虎目含泪。

“放开！”萧玦挣开他的手，目光扫过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依旧追随他的面孔，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北疆督师，是靖王！我的将士在哪里血战，我就该在哪里！抚远可以丢，但我萧玦，绝不丢下任何一个还在战斗的弟兄！要么一起杀出去，要么……一起死在这儿！”

他不再多，挺剑冲向东方火海。韩猛等人热血上涌，嘶吼着紧随其后。

他们刚冲出几十步，迎面便撞上了一股正在疯狂冲击东街口防线的狄人精锐！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萧玦剑光如龙，在敌群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但他身边的亲卫，也不断有人倒下。

战斗惨烈到了极致。萧玦觉得自已的手臂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有疯狂的喊杀和兵刃入肉的闷响。他知道，自已可能真的撑不到援军到来了。

就在他几乎要力竭，被数名狄人悍卒围住，刀枪并举砍下之时，狄人后阵，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慌乱的号角声！紧接着，是更大的骚动和惊呼，隐约听到有人用狄语狂喊：“大汗！大汗受伤了！退！保护大汗！”

围攻萧玦的狄兵动作一滞，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去。只见狄人后阵的火光中，那面狰狞的狼头大纛，似乎正在慌乱移动，原本汹涌的攻势，瞬间出现了凝滞和混乱！

机会！

萧玦眼中精光爆射，用尽最后力气，一剑劈翻面前迟疑的狄兵，嘶声吼道：“狄酋受伤了！儿郎们！杀——！”

绝境中的胤军将士，闻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爆发出最后的、惊天动地的怒吼，向着出现混乱的狄人猛冲过去！

阿史那勒，竟然在此时受伤了？！是之前袭营的旧伤复发？还是军中有变？亦或是……天佑大胤？

萧玦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只知道，这是抚远城，是北疆防线，也是他萧玦和麾下将士，最后的一线生机！

“杀——！”他身先士卒，如同浴血的修罗，带着残存的部下，向着那出现缺口的死亡潮水，反冲而去！

长夜将尽，血色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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