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们的符号在打架(1/2)
你们的符号在打架
计算机房里的焦糊味还没散去,那台庞大的机器趴在墙角冒着青烟。
但没人顾得上它。
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正簇拥着一个三岁半的小娃娃,转移到了隔壁的绝密会议室。
厚重的木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会议室正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蓝图。那是还没有定型的激波风洞设计图,也是目前国内空气动力学的最高机密。
“祖宗哦不,顾总师。”
王德的手还在哆嗦,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带象牙柄的放大镜,恭恭敬敬地递给顾知,“您受累,给看看这个?这是咱们卡了半年的激波管段,气流一过就乱,找不到原因。”
顾寒山把顾知抱上椅子。
小团子看了一眼那个放大镜,没接。
她甚至没怎么看那张图,只是扫了一眼,小眉头就皱成了疙瘩。
“太吵了。”
顾知把脑袋偏向一边,两只小手捂住耳朵,满脸嫌弃。
王德一愣:“吵?这这是图纸啊,没声音啊。”
“线条在吵架。”顾知指着图纸上那密密麻麻的流场模拟线,奶声奶气地抱怨,“红线在撞蓝线,它们不想活了,都在自杀。”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老专家面面相觑。流体力学里,只有湍流、层流、激波,哪来的“自杀”?
“顾总师。”
王德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快掉下来的厚眼镜。他毕竟是搞了一辈子理论的,虽然刚才被震撼了,但骨子里的严谨让他无法接受这种玄学说法。
“咱们搞科学,讲究个实事求是。您说它有问题,得有依据。是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哪一项不对?还是边界层雷诺数算错了?”
王德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刷刷点点,列出了一排复杂的偏微分方程。
“您看,这是我们的推导过程。虽然我承认您的直觉很准,但科学不能光靠感觉,得靠数学!得靠公式!”
王德越说越激动,像是在捍卫某种底线:“没有公式,就没有真理!”
顾知看着满黑板的白色符号。
在她眼里,那不是真理。
那是一堆扭曲的、断裂的、正在互相打架的线条。人类用最笨拙的符号,试图去描述风的自由,结果造出了一座座监狱。
“笨。”
顾知吐出一个字。
“你说什么?”王德瞪大了眼睛。
“我说这个,”顾知指着黑板上的公式,“笨死了。”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黑板前。
身高不够。
顾寒山心领神会,单手把女儿托举起来。
顾知抓起黑板擦,没有任何犹豫。
唰!唰!唰!
粉笔灰飞扬。
那一排排王德引以为傲、耗时数月推导出的方程组,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雾。
“你!”王德心疼得差点背过气去,“那是计算过程啊!”
黑板干净了。
顾知扔掉板擦,捡起一根粉笔。
她在黑板的正中央,画了一个圈。
不是正圆。
是一个有点扁、边缘带着奇异曲率的不规则圆环。
是一个有点扁、边缘带着奇异曲率的不规则圆环。
画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那个圆环:“胖子挤门。”
全场:“哈?”
顾知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群不开窍的傻瓜说话。
“风跑到这里,就像个大胖子要挤进小门。”顾知两只小手比划了一个挤压的动作,“你们非要推它,它就生气了,脸都红了(热障)。脸一红,它就发脾气,把旁边的风都撞死了。”
“所以,”顾知指着那个圆环,“要给它留个肚子。让它吸一口气,转个圈,自己溜进去。”
王德张着嘴,像听天书。
什么胖子?什么脸红?这是物理学研讨会还是幼儿园故事会?
“这这算什么解释?”王德急得抓耳挠腮,“顾总师,您能把它转化成数学语吗?哪怕是极坐标方程也行啊!”
顾知的小脸沉了下来。
在她认知里,这群老头子简直不可理喻。
风就是风。
风是彩色的,是有脾气的,是活的。为什么要用那些死板的黑白符号把它关起来?
“听不懂。”
顾知生气了。
她把手伸进兜里,掏出那个老张送的铁盒子。
哗啦。
盒子打开。
里面全是亮晶晶的铝屑,有长有短,卷曲成各种形状。
“既然你们听不懂风的话,”顾知抓起一把铝屑,小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那就让风自己告诉你们。”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张巨大的会议桌。
桌上铺着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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