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流之下,人心鬼蜮(1/2)
回到癸字号区域临时集散点时,天色已近黄昏。稀稀拉拉的矿役背着或多或少的矿石,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脸上写满了麻木与庆幸——庆幸又活过了一天。
林夜的归来格外引人注目。
他衣衫褴褛,多处破损,露出下面已经结痂但仍显狰狞的伤口。背篓里只有可怜的三十来斤矿石,还沾着些暗红色的污渍。更让人侧目的是,他身边跟着那个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年轻矿役,后者背篓空空,身上也有几处擦伤,显然经历了同样的惊险。
独眼管事阴沉着脸站在木棚前,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林夜。
“姓名,巷道号,矿石重量。”他声音毫无起伏。
“林夜,丙七巷道,三十四斤。”林夜平静回答,将背篓放在称重处。
独眼管事看了一眼秤杆,独眼中寒光一闪:“丙七巷道?定额两百斤。你连零头都没凑够。”他顿了顿,看向林夜身上的伤,“受伤了?”
“遇到变异噬铁鼠群。”林夜简短道。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不少矿役脸上露出恐惧之色,显然对那东西心有余悸。
独眼管事眉头微皱,似乎也没料到丙七巷道深处鼠患已如此严重。他瞥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年轻矿役:“你呢?又是怎么回事?”
年轻矿役吓得一哆嗦,话都说不利索:“我……我也是丙七……鼠……好多老鼠……是、是他救了我……”他指向林夜。
独眼管事沉默了几秒,目光在林夜和年轻矿役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评估话语的真假和价值的轻重。最终,他挥了挥手,对年轻矿役道:“第一次下矿,遇袭情有可原。今日定额免了,去领伤药,明日照常。”
年轻矿役如蒙大赦,连连鞠躬,慌忙退下。
然后,独眼管事重新看向林夜,声音依旧冰冷:“林夜,遇袭不假,但你身为丙七巷道今日当值者,未能及时预警,且定额严重不足。按规矩,扣除今日全部口粮和报酬。明日卯时,若再不足额……”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夜点了点头,没有争辩。规矩就是规矩,在这里,同情心是最廉价的奢侈品。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幸灾乐祸,有漠然,也有极少数的同情。他对此毫不在意。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哟,这不是咱们的林夜‘少爷’吗?怎么搞得这么狼狈?看来癸字号矿区,果然‘名不虚传’啊。”
赵虎在一名狗腿子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恶意。他腿上的布条换过了,但行走时依旧龇牙咧嘴,显然伤得不轻。
林夜停下脚步,看向赵虎。
“赵管事。”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赵虎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林夜,仿佛在欣赏自已的“杰作”,啧啧道:“第一天就差点喂了老鼠,定额还没完成……林夜,看来三少爷安排你到这‘好地方’,真是用心良苦啊。让你好好‘历练历练’。”
他刻意加重了“历练”二字,引得周围几个明显是他跟班的监工发出低低的哄笑。
独眼管事皱了皱眉,但没出声。赵虎虽然只是小管事,但背后站着三少爷林峰,他也不想轻易得罪。
赵虎见林夜没什么反应,觉得有些无趣,但随即眼珠一转,又道:“不过嘛,看你可怜,身为同族,我也不能见死不救。这样吧,丙七巷道看来确实不太平。明日,我给你换个地方。”
林夜眼神微动。
赵虎咧开嘴,露出黄牙:“去‘丙七深层勘探面’吧。那里矿石品位高,更容易完成定额。就是……位置深了点,路难走了点。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毕竟,连老鼠群都闯过来了。”
周围知道内情的人脸色都是一变。
丙七深层勘探面!那是丙七巷道最深处、最靠近未知区域的几个新开凿面,不仅路途遥远崎岖,更重要的是,那里最近极不太平,已经有三个负责勘探的矿工莫名失踪,连尸体都没找到!传那里有比噬铁鼠更可怕的东西在暗中活动。
这哪里是照顾,分明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独眼管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赵虎阴冷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只是个值守管事,犯不着为了一个注定要死的旁系子弟,去驳赵虎和林峰的面子。
林夜看着赵虎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心中一片冰寒。他知道,赵虎和林峰是铁了心要借矿洞的手除掉自已。拒绝?赵虎有的是办法在规则内刁难,甚至可以直接动用武力。接受?那勘探面无疑是龙潭虎穴。
沉默了几秒,林夜缓缓开口:“好。”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个平静的“好”字。
赵虎反而被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后续说辞没了用武之地。他冷哼一声:“算你识相。明日卯时,自已去勘探面报道,会有监工带你去。”说完,他不再看林夜,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周围的矿役也纷纷散去,没人敢多待,更没人敢和林夜多说一句话。很快,集散点就只剩下林夜和几个正在清点矿石的杂役。
林夜领不到口粮,只能回到分配给癸字号矿役居住的简陋棚屋区。那是一片依着岩壁搭建的低矮窝棚,潮湿阴暗,几十人挤在一起,空气污浊不堪。
他找到自已的铺位——角落一块还算干燥的草垫。同棚的几个人看到他回来,眼神躲闪,没人搭话。矿洞底层有自已的生存法则,一个被管事针对、还惹上赵虎这种人的家伙,是天然的灾星,避之唯恐不及。
林夜不在乎。他盘膝坐在草垫上,闭目调息。灵枢缓缓运转,滋养着伤处,恢复着消耗的体力和精神。经脉中壮大了近一倍的源初灵气,让他恢复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夜深了,窝棚里鼾声四起,混杂着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咳嗽。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林夜没有睡。他在黑暗中睁开眼,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溜出了窝棚。
他需要探查。探查鼠巢,探查赵虎口中的“深层勘探面”,更重要的是,探查那能让灵枢完整度提升的“虚界残渣”可能存在的线索。
矿洞在夜晚并未完全沉寂,远处隐约传来监工巡逻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更深处则有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和水滴声。长明灯的光芒在曲折的巷道中投下片片光斑和更浓的黑暗。
林夜将灵枢感知提升到极限,避开主要的巡逻路线和污染气旋,朝着丙七巷道的方向摸去。白天的鼠患让他对这条巷道的地形和污染分布有了初步了解。
就在他即将拐入丙七巷道入口那条狭窄斜坡时,旁边一处堆弃废石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咳嗽。
林夜瞬间止步,浑身肌肉绷紧,矿镐无声地滑入手中,对准声音来源。
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借着远处长明灯微弱的光,林夜认出,正是白天在集散点角落里独坐、后来又一起下矿的那个枯瘦老者——老墨头。
老墨头依旧穿着那身沾满矿灰的破旧衣服,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一双眼睛在昏暗中却异常清澈,此刻正静静地看着林夜,没有任何敌意,但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子,”老墨头的声音干涩沙哑,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什么,“这么晚了,不睡觉,往死地里钻?”
林夜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立刻攻击。他平静地问:“前辈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老墨头慢悠悠地走到一旁一块稍平整的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个脏兮兮的烟杆,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摩挲着,“就是看你小子白天有点门道,不像那些蠢货,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好心提醒你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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