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露天电影，漠视刺痛（1/2）

入秋的晚风卷着槐树叶的清香，刮过军区大院的操场，把公告栏上“今晚放映《地道战》”的红纸吹得猎猎作响。消息刚贴出来，孩子们就像撒欢的小鹿，追着跑着传遍了整个大院，连空气里都飘着兴奋的味道。

苏晚正给菜园里的白菜苗浇水，水珠落在嫩绿的叶子上，滚成晶莹的小球。安安扒着竹篱笆，小脸蛋贴在冰凉的竹竿上，远远望着操场方向，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妈妈，张奶奶说电影里有打仗的英雄，比故事书里还好看！”

“等浇完水，妈妈带你去。”苏晚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心里也盼着这场电影，倒不是有多想看片子，而是想让安安感受感受大院里的热闹——这孩子自从来到北方，除了和张大妈家的孙子玩过几次，大多时候都跟着她在屋里或菜园里转，性子都显得比同龄孩子沉静些。

回家后，苏晚特意找出那件李嫂送的碎花小褂给安安换上，又翻出自已仅有的一块香皂，给孩子洗了脸和小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梳得整整齐齐。她自已则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衣角处的补丁被她用同色线缝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最后，她从柜子里摸出上次陆霆琛让小李送来的水果糖，小心翼翼地剥了糖纸，把两颗糖包在干净的油纸里，塞进安安的小口袋：“看完电影再吃，别弄脏了衣服。”

安安攥着口袋里的糖，乖乖点头，小身子却忍不住蹦蹦跳跳，满是期待。

晚饭煮了小米粥，配着腌得脆爽的酱菜，母女俩吃得飞快。刚收拾完碗筷，安安就拽着苏晚的手往外跑，小嘴里不停念叨：“妈妈快点，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操场早已人山人海。一根高高的木杆立在中央，雪白的幕布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幕布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板凳、马扎，还有人搬来了自家的木板，抢占了最靠前的位置。孩子们追着跑着，手里举着瓜子、花生，笑声闹声此起彼伏；家属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里缝着针线活，嘴里聊着家常，等着电影开场。

苏晚牵着安安，在人群边缘找了个空位坐下。这里离幕布远些，视线不算最好，但胜在人少，不用挤着安安。她从布包里掏出提前缝好的小坐垫，垫在安安屁股底下：“坐着，别乱跑，妈妈去给你买根糖葫芦。”

“不用啦妈妈，”安安拉住她的手，小手从口袋里摸出油纸包，献宝似的打开，“我有糖，这个就很甜。”

苏晚的心像被温水泡过，软乎乎的。她挨着安安坐下，刚想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刻意拔高的笑声，带着熟悉的尖细：“哟，这不是苏妹子吗？怎么坐这么偏的地方？是没抢着好位置，还是怕人看清你身上的补丁啊？”

苏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王翠花。她没应声，只是把安安往身边拉了拉，低声说：“别理她，咱们看电影。”

王翠花却不依不饶，扭着腰走到她们面前，身上那件桃红色的确良衬衫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她上下打量着苏晚和安安，目光落在安安手里的油纸包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就吃这个啊？苏妹子，你也太亏待孩子了吧？这破水果糖，城里的孩子都不爱吃，也就你当宝贝似的给孩子揣着。”

她说着，从自已的布包里掏出一把奶糖，是那种包着彩色玻璃纸的，在夕阳下闪着光。她故意往周围晃了晃，分给旁边几个孩子：“来，小朋友，阿姨给你们吃好糖，这是我托人从城里买的，甜得很！”

孩子们欢呼着接过糖，王翠花的脸上更得意了，她瞥了眼安安，语气带着浓浓的恶意：“可惜啊，有些孩子就是没这口福，没爹疼没爹爱的，跟着妈妈吃苦受累，连块像样的糖都吃不上。”

“没爹的孩子”这五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了苏晚的心里。她猛地抬头，眼神冰冷地看着王翠花：“王同志，说话注意分寸！安安有我疼，不比任何人差！”

安安的小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油纸包掉在地上，两颗水果糖滚了出来。她紧紧攥着苏晚的衣角，指甲都嵌进了苏晚的掌心，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妈妈，我有爸爸，我不是没爹的孩子……”

“哟，还嘴硬呢？”王翠花嗤笑一声，故意往操场中央看了一眼，提高了音量，“谁不知道你是苏晚捡来的拖油瓶？陆营长根本就不待见你们母女俩，连看都懒得看你们一眼，你还真把自已当陆营长家的人了？”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些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议论声像小虫子似的钻进苏晚的耳朵里。她的脸颊发烫，心里又气又疼，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不能在孩子面前示弱。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操场中央。陆霆琛就坐在那里，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身边跟着教导员和几个警卫员。他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扫了过来，落在了她和安安身上。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知道自已不该抱有期待，可在这一刻，她还是忍不住盼着他能站出来，说一句话，哪怕只是制止王翠花的羞辱也好。他是安安名义上的父亲，是这个大院里有威望的营长，只要他开口，王翠花就不敢再放肆，安安也不会再受这样的委屈。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恳求，一丝无助，紧紧地盯着陆霆琛。她看到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不耐，可仅此而已。

他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们一眼，就转过头，重新看向了前方的幕布，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苏晚和安安受的羞辱，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那一刻，周围的喧闹声、孩子们的笑声、家属们的议论声，似乎都瞬间消失了。苏晚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瞬间浇透了她的全身。她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他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她受不受伤，不在乎安安受不受到羞辱，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她们母女。在他眼里，她和安安，真的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是他为了应付家里催婚而不得不接受的累赘。

安安也看到了陆霆琛的反应，他的沉默像一把重锤，击碎了孩子最后的希望。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苏晚的腿，哽咽着说：“妈妈，他不是我爸爸……他不喜欢我……”

孩子的哭声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苏晚的心上。她再也无法忍受，弯腰抱起安安，用袖子擦了擦孩子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安安不哭，妈妈在，妈妈永远喜欢你，永远陪着你。”

她没有再看王翠花一眼，也没有再看陆霆琛一眼，抱着安安，转身就往操场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