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工资上交,关系缓和(2/2)
她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纸币,有十元的、五元的,还有一元和五角的,整齐地叠放在一起,带着淡淡的油墨清香。她一张张地取出来,轻轻抚平,然后慢慢数着:“一、二、三……”
数到最后,她心里算了算,一共是四十二块五毛。
不算多,却是陆霆琛一个月的血汗钱。他在运输队工作,每天天不亮就得出车,跑的都是崎岖的山路,风里来雨里去,有时候还要装卸沉重的货物,挣的都是辛苦钱。
昏黄的煤油灯光洒在桌面上,映得苏晚的侧脸格外柔和。她将这些钱分成了三份,动作认真又郑重。
第一份,是十块钱。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干净的油纸,将钱仔细地包好,然后走到炕边,掀开床头的小木箱——那是她陪嫁过来的唯一一件家具,里面放着她和安安的几件换洗衣物。她将油纸包塞进木箱最底层,压在一件安安的小衣服下面。这是这个月的家用,要买三十斤大米,十五斤煤球,还要给安安买些常用的感冒药和退烧药,剩下的钱再买点青菜和豆腐,改善一下伙食。
第二份,是十五块钱。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旧书,书的封面已经磨损,上面写着安安的名字,是她特意给孩子准备的识字书。她小心翼翼地将钱夹在书的中间页,那里夹着一张安安的小画,是小家伙用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两个小人,旁边写着“妈妈”和“安安”。这是给安安留的营养品钱。小家伙身子弱,从小就比别的孩子瘦小,她想着,等过两天集市开集,去买一只老母鸡,给安安炖点鸡汤补补身子,再买些红枣和桂圆,每天给孩子熬一碗红枣粥。还有巷口杂货铺新到的奶粉,虽然贵,她也想给安安买一小罐,让孩子能多补充点营养。
剩下的十七块五毛,是第三份。苏晚从墙角拖出一个玻璃罐,罐子是她以前装咸菜用的,洗得干干净净,里面没有一点异味。她将钱一张张地放进罐子里,纸币在罐子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她的期盼。她拧紧盖子,然后走到院子里,将玻璃罐压在了最底下的一个酱菜坛子下面——这是她攒着开酱菜铺的钱。
在巷口摆摊实在太不容易了,遇到刮风下雨就没法出摊,有时候还会被同行排挤,甚至被城管驱赶。有一次,她的小推车还被人故意推倒,腌好的酱菜撒了一地,她看着满地狼藉,心疼得直掉眼泪。她早就想着,能有一个自已的小铺子,不用再风里来雨里去,不用再看人脸色,哪怕铺子小一点也没关系,只要能安稳地做生意,就能给安安一个更好的生活。现在加上之前攒的二十多块钱,已经有四十多块了,虽然离开店的目标还远,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分完钱,苏晚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心里却又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她走到炕边,俯身看着安安熟睡的脸庞,小家伙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她伸出手,轻轻拂过安安额前的碎发,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她的心里却充满了力量。
她走到窗边,轻轻撩起窗帘的一角,看向院子里。
陆霆琛正站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他微微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中,星星稀疏地分布在周围,一闪一闪的。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高大而挺拔,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她想起刚才他递信封时的局促,想起他耳根泛红的样子,想起他后腰上的那道疤痕,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弯起一个弧度。
而院子里的陆霆琛,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他抬手摸了摸自已发烫的耳根,指尖的温度像是还残留着刚才苏晚接过信封时的触感。那个女人的手指很细,很软,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却温暖得让人安心。
他想起刚刚苏晚抬头跟他说“谢谢”时的样子,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清泉,里面映着煤油灯的光,也映着他的影子。他想起白天上班时,同事老李跟他说的话:“霆琛啊,女人家不容易,尤其是带着孩子的,你得多疼疼人家,把工资交给她,让她心里有底,日子才能过好。”
他还想起安安白天拽着他衣角的样子。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怕他了,每天他下班回家,安安都会颠颠地跑过来,奶声奶气地喊他“爸爸”,然后把手里的小玩具递给他,让他一起玩。有一次,他抱着安安,小家伙软软的身子靠在他怀里,小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那种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某个冰冷的角落瞬间融化了。
还有这半个多月来,家里的烟火气。饭桌上冒着热气的玉米粥,院子里晾晒的酱菜,夜里安安偶尔哭醒时,苏晚轻哼的摇篮曲,还有她缝补衣服时专注的侧脸……这些细碎的、温暖的片段,像是一颗颗小石子,在他心里堆砌起来,渐渐垒成了一座城,将他那颗早已被岁月磨得冷硬的心,紧紧包裹起来。
他一直以为,自已这辈子大概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战场的硝烟,战友的牺牲,让他见惯了生死离别,也让他变得沉默寡,不懂得如何表达感情。他娶苏晚,不过是遵从家里的安排,不过是想给安安找个妈,让孩子能有人照顾。他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会用她的坚韧和温柔,一点点地照亮他灰暗的人生,让他重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陆霆琛将手里的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烟蒂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然后归于沉寂。
他转过身,看向窗户的方向,窗帘的缝隙里,似乎还能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风又吹过来了,梧桐叶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头,带着初冬的凉意,他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苏晚指尖的伤口,想起她缝补衣服时皱起的眉头,想起她分完钱后舒展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愧疚和心疼。他想对她说些什么,想问问她伤口疼不疼,想告诉她以后不用那么辛苦,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陆霆琛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个女人,还有那个软糯的小家伙,好像……已经不知不觉,住进了他心里。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漫过院子里的角角落落,漫过窗棂,洒在炕上熟睡的安安脸上,也洒在苏晚柔和的侧脸上。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映得整个屋子暖融融的,连带着两颗渐渐靠近的心,也变得温暖起来。
巷子里的风渐渐小了,梧桐叶不再沙沙作响,只有钟摆依旧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诉说着这个夜晚的温柔与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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