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工资上交,关系缓和(1/2)
月底的风裹着初冬的凛冽,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巷子里打着旋儿,最后扑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谁在门外踮脚窥探。苏晚正坐在炕边的小板凳上,借着昏黄的煤油灯灯光给安安缝补棉袄。那是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磨破了好大一块,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是安安白天跟着她在巷口摆摊时,趴在石台上蹭破的。
苏晚的指尖缠着一圈薄薄的医用胶布,胶布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前几天她腌过冬的萝卜干,菜刀太钝,切到第三盆时,指尖猛地一滑,刀刃在食指指腹划开一道半寸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她当时顾不上疼,只慌忙用干净的布条裹住,等忙完活计拆开看,伤口已经结痂,却被盐水浸得发肿,碰一下都钻心的疼。此刻针尖一次次穿过粗粝的布料,结痂的伤口被扯得微微开裂,细密的痛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她却只是皱了皱眉,手下的动作丝毫没停。
屋里静得能听见钟摆滴答的声响,还有安安均匀的呼吸声。小家伙蜷缩在炕上,被厚厚的棉被裹成一个小团子,小脸埋在枕头上,只露出一截圆润的下巴,鼻尖冻得红红的,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惦记着白天妈妈递给他的那块麦芽糖——那是苏晚用两罐酱菜跟巷口杂货铺老板换的,安安舍不得吃,攥在手里暖了一下午,最后还是分了一半给她。
“吱呀——”
老旧的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声响,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针尖差点戳到指尖。她抬头望去,就看见陆霆琛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被廊下昏黄的灯光拉得颀长,几乎挡住了大半扇门。他身上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军绿色大衣,领口和肩膀上沾了点细碎的霜花,一看就是刚从外面凛冽的寒风里回来。他的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右手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指尖因为用力,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连带着信封的边角都被捏得有些发皱。
这些日子,陆霆琛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早了。
从前,他要么是深夜酩酊大醉地闯进来,身上带着刺鼻的酒气和烟草味,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便匆匆离去;要么干脆彻夜不归,留她一个人抱着哭闹的安安,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可这半个多月来,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每天傍晚时分准能到家,进门后会先往炕上看一眼,确认安安安好后,便默默地帮着她提水、劈柴,甚至会在她腌酱菜的时候,蹲在院子里的石板旁,一不发地看着她往坛子里撒盐、压石头,眼神专注,却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多余的话。
苏晚放下手里的针线,指尖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她站起身,身上的粗布夹袄蹭过炕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望着门口的男人,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回来了?外面冷,要不要喝碗热水暖暖身子?”
陆霆琛没应声,只是迈着长腿走进屋。他的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带着外面的寒气一同涌了进来,让屋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他的目光先是扫过炕上熟睡的安安,看到小家伙安稳的睡颜,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柔和了些许,随后便落回苏晚脸上。
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许是这些日子操劳过度,下巴尖了不少,显得眼睛格外大,像小鹿一样清澈。刚刚低头缝补的时候,脸颊被煤油灯的光映得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熟透的苹果,褪去了平日里的憔悴,多了几分柔和的气色。她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鬓角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被炉火烘得有些微卷,看着竟有几分温婉。
陆霆琛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暖暖的,又有些局促。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苏晚只有半步之遥,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酱菜香气,还有一丝皂角的清香,干净又清爽,和他从前接触过的那些脂粉气截然不同。
他迟疑了一下,终于抬起右手,将攥在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信封硬硬的,苏晚接过来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厚厚的一沓纸币,带着陆霆琛掌心的温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不算刺鼻,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安心。她愣了一下,捏着信封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眸看向陆霆琛,眼里满是不解,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这个月的工资。”陆霆琛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生硬,像是在下达命令,可仔细听,却能察觉到那生硬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你拿着,家里的事以后你多操心,看着花就行,要是不够,再跟我说。”
短短一句话,却像是一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苏晚的心里漾起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她嫁给陆霆琛一年多,这还是第一次,他主动把工资交给她。
从前,他的工资要么是直接交给婆婆,要么就不知道花在了哪里。婆婆对她向来苛刻,每个月只给她三块钱家用,这点钱连买米买煤都不够,更别说给安安买营养品了。她和安安的吃穿用度,全靠她自已推着小推车在巷口摆摊卖酱菜,还有偶尔接一些缝缝补补的活计勉强维持。
她记得去年冬天,安安得了重感冒,发烧烧到浑身滚烫,咳嗽得喘不过气。她抱着安安跑了三家医院,医生开了药,可她翻遍了家里的角落,也凑不齐买药的五块钱。那天晚上,她抱着浑身发烫的安安,坐在冰冷的门槛上,看着巷口家家户户亮起的灯火,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安安烧得迷迷糊糊,还拉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妈妈,我不难受,你别哭。”
还有一次,连续下了三天大雨,没法摆摊,家里的米缸见了底,煤也烧完了。她冻得瑟瑟发抖,抱着同样冻得缩成一团的安安,只能喝着凉水就着干硬的窝头充饥。那一刻,她真的觉得撑不下去了,可看着安安依赖的眼神,又只能咬着牙硬扛。
这些委屈和艰难,她从未对陆霆琛说过。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装着太多事,战场的硝烟、战友的牺牲,早已让他的心变得冷硬如铁,他不会懂,也不会在意。
可此刻,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带着陆霆琛掌心的温度,暖得发烫。苏晚的指尖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轻轻的两个字:“谢谢。”
陆霆琛听到这声“谢谢”,耳根倏地就红了。
那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心尖,带着几分软糯的感激,让他瞬间有些手足无措。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目光有些闪躲,不敢去看苏晚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怼,没有指责,只有满满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像是一束暖融融的光,直直地照进他心里最荒芜、最冰冷的地方。
他有些狼狈地转过身,脚步迈得又快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走到门口的时候,身上的大衣衣角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后腰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半个月前,他下班回家,看到巷口的野狗正对着安安狂吠,小家伙吓得脸色惨白,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一脚踹开野狗,却被野狗的爪子在后腰划了一道口子。当时苏晚跑过来,眼里满是焦急,想给他上药,他却因为不习惯这样的亲近,硬生生拒绝了,只是随意用布条裹了裹。
苏晚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握着信封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腹硌着信封上粗糙的纹路,心里却暖烘烘的。
她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纸币,有十元的、五元的,还有一元和五角的,整齐地叠放在一起,带着淡淡的油墨清香。她一张张地取出来,轻轻抚平,然后慢慢数着:“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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