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玫 瑰 (2)(1/2)
“声乐。老师。”
不错,那优美的歌喉早已闻名全校,同乐会上人们都不信一个小女孩会唱出那么成熟的声调来,她说她常听母亲唱,而且她不唱小孩子的歌,学的都是些流行歌曲,虽嫌庸俗,但终因她的美丽的歌喉被原谅了。
秀惠已经进了中学,本不在我的辖管下了,但是一份互相了解的感情,没有因为实际的分离而隔阂。她经常回母校找我,在这窗前的芭蕉树前,我看她一年年地长大。她像一只黄莺,时时在唱,我鼓励她,为培养她的美的人生,我不断把世界名著送进她的书包里,我听她唱,听她诉说。
有时我忙于批改课业,她便站在窗外轻声地唱,在芭蕉树前轻舞着。有时她唱到我的面前来,伏在我的桌上,停止了歌声,满脸泪痕:
“林老师,有一天我会去陪酒,站在一边唱给客人听吗?”
“傻孩子,神经过敏,完全在乱想!”我截止她。
她也常常来信,天真地写着她的中学老师的笑话,写着我给她看的书籍后的感想,写着她的生活的发展。有一次她说祖母为她请了专教歌唱的教师。“老师!我的祖母为什么为我下这么大本钱?你明白吗?好,我不说了,我说了您就认为我神经病。反正我爱唱,我尽管唱下去就是了。”她在信中这么写着,我看了只觉得满心不舒服,我希望那真是祖母的一片慈爱之心,但是陋巷中的这份人家啊!我也不敢相信她的祖母会有真正高洁的思想。
“我发疯地爱着我的歌唱,我歌唱,忘掉痛苦。”
“当我心中感到有了什么害怕时,我唱歌,并且想着老师,——我想飞到您的身边,向您痛哭。”
屡次地,秀惠把悲伤的文字寄给我,我的鼓励简直敌不过她的哀感。我甚至问她,需要我帮助她什么。
“您多多鼓励我,就是给我的最大帮助,给我增加一份勇气,面对这万恶的世界!”
我的孩子!秀惠才满十五岁,便对这世界万恶是否嫌早了些呢!我读着她的秀丽的字所写出不应当是十五岁的初中二年级学生的信,不觉泪眼模糊。我想她一定是将遭遇到什么了,我记得收到这封信的前一个星期,秀惠还到学校来看我,从操场那边跑过来的时候,发育成熟的胸部因呼吸急促而颤动着,当她跑到我面前时,我不由得拉着她的手爱抚着。“我天天在看你长大!”我说。
她虽然只十五岁,可是热带的早熟,看上去她成人了,不再是那撒娇的小女孩了。那么她的祖母可能……想到这儿,我的心万分沉重,急速给她回一封信,我说:“这世界并不可怕,只要你勇于面对它,必要时反抗它,直到你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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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一段时期,没有了秀惠的消息,这是常有的事,时常有两三个月不见她,她会忙着考试呀,旅行呀,忙这忙那呀,她总会写信告诉我的。
有一天秀惠的信来了,秀丽的字迹带着颤抖的声音,每一句打入我的心坎:
“老师:一个叫做玫瑰的姑娘,终于坐在青岛酒楼陪着客人喝酒唱歌了。老师!你不要鄙夷这个没出息的学生,有一段日子我想到怎样反抗,但是环境不容易,我暂时掉入泥淖中了。两三年来,祖母的热心培养,使我受了较高的教育和练习歌唱,下了大的本钱,可以捞回大的利息,这是她真正的意思。老师,我只要您仍要常常鼓励我。”
我捧着这封信,想着几个月前从操场上跑过来的那个女学生。我应当紧紧地记住她那天的打扮,姿态,对于秀惠,我所喜爱的学生,那是可纪念的一个装束。在那以后,我如果再见到秀惠,不,应当是玫瑰,就是一个新的躯壳了。但我了解她,在那躯壳中的灵魂是不易变的。所以我给她写了第一封转变生活后的信,我在信里说:
“无论你陪客人喝多少酒,你的灵魂总是纯洁的!”
没人知道的我的生日,我寂寞地改着学生作业,预备中午一个人到河北人开的小店吃一碗面,给自己添添寿。这时工友拿来了一束荷花和一大盒寿糕,还有一封信,秀惠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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