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谁在听鬼说话(1/2)
夜风穿廊,冷宫偏殿的檐角铁马叮当作响,像是亡魂低语。
高福儿捧着钦差奏报走出宫门时,脸色铁青。
龙椅上的男人一句话都没多问,只淡淡一句“依议办理”,便将这场风波轻轻揭过。
没有追责,没有彻查,甚至连个申饬都没有。
他原以为能借机踩死那个被废的女人,结果反倒被逼着拨银修缮、增派医官——简直是打脸到家了。
可更让他心头发毛的是,那批朝廷特供的“镇魂香”和“辟邪散”刚入冷宫库房当夜,就出了事。
“娘娘,东西到了。”春桃低着头,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李嬷嬷手里,指尖微颤。
她刚从药房回来,趁着登记换岗混乱之际,偷看了三遍才敢记下那些名字:续筋膏、止血散、解毒丸……还有那一笔笔标注为“安神香”的消耗记录。
李嬷嬷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进袖中,转身走向地窖。
苏晚晴正坐在石凳上,一盏油灯映得她侧脸如刀刻。
听到脚步声,她抬眸,目光锐利如钩。
“查到了?”
“是。”李嬷嬷压低嗓音,“清单上有‘镇魂香’,共十二盒,每晚焚两盒于主殿两侧偏廊。但……奴婢瞧着不像寻常驱邪之用,倒像是……监控。”
苏晚晴冷笑一声,指尖轻敲桌面:“自然是监控。朝廷对重囚有例规,凡疑其装疯避罪者,须以‘镇魂香’熏之,观其行是否失常。他们不信我清醒,怕我暗中联络外臣,所以要用这香试探我有没有‘妄语’‘幻视’。”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从砖缝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撮灰白色粉末,无味无形。
“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三日后,第一个值夜太监疯了。
他在巡更至偏廊时,突然跪地磕头,嘴里喃喃:“皇后娘娘饶命!奴才没想害您……是贵妃娘娘说只要换一包香……”话未说完,便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第二夜,两个守卫同时惊叫,说看见一个白衣女子飘在井口上,长发覆面,双目空洞。
有人拔刀去砍,却扑了个空,反被同伴误伤。
第三夜,连高福儿亲自带人巡查,也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声从废弃西院传来,凄厉哀怨,竟似带着名字在唤:“萧玄策……你负我……”
“闭嘴!”高福儿怒吼,声音却在发抖,“都是幻觉!谁再胡乱语,杖毙!”
可越是压制,流越盛。
宫人们私下传开,说废后苏氏含冤而死,魂魄不散,专找那些参与陷害之人索命。
有人半夜醒来发现床前站着个影子,有人梦里被掐住脖子喘不过气。
值守名单一夜换三班,人人自危,宁可装病也不愿来冷宫当差。
而这一切,正是苏晚晴所求。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春桃借着送药之名,每日进出药房,趁人不备翻看登记簿,一笔一笔抄录药材流向。
她发现,每月初五,内务府都会调拨一批“安神香”直送贵妃宫中,签章与冷宫这批完全一致——同源同批,却用途迥异。
她连夜将数据绘成图,用极细的炭笔画在薄纸上,夹进鞋垫带回地窖。
苏晚晴展开图纸,烛火映照下,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安神香……贵妃专用?呵。”她指尖点着图上那条蜿蜒线路,唇角扬起一抹森寒笑意,“一个让人昏睡,一个让人听话。同样的香,换个名字,就能操控不同的人心。真是好手段。”
她忽然顿住,眼神一凛。
若贵妃靠此香控制皇帝……那前世自己被打入冷宫那晚,为何皇帝会突然对她露出那种陌生又冷漠的眼神?
仿佛不再认得她,只当她是威胁皇权的祸水?
还有林砚之昨夜递来的密信——他说济仁堂查出,七日前曾有一批“宁心檀”送往宫中,收件人写着“御前备用”,可档案却被人为涂改,只剩半个模糊的“苏”字。
苏晚晴正欲深思,忽听李嬷嬷在旁低声开口:
“奴婢记得……先皇后崩前那晚,也有人送来一盒新制‘宁心檀’。”第7章血线藏锋
“你说什么?”苏晚晴的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刀,寒光乍现。
李嬷嬷跪在地上,老眼浑浊却透着一丝清明:“奴婢记得……先皇后崩前那晚,内务府送了一盒‘宁心檀’入坤宁宫。说是陛下亲批,为助先皇后安神养病。可那一夜过后,先皇后便再没醒过来,只留下一句‘他不信我’……”
她声音微颤,手指哆嗦地指向墙角一块颜色异样的青砖,“香炉就摆在那儿。三日后,有人连夜砌死了这面墙。”
苏晚晴缓缓起身,步履无声。
烛火在她身后投下一道修长如剑的影子,映在斑驳墙面上,竟似有杀气浮动。
她亲自执铁锥,一寸寸撬开那块青砖。
碎石簌簌落下,一股陈年焦味扑鼻而来——半截炭化的香骨静静躺在夹层中,通体漆黑,却残留一线暗红纹路,气味辛烈中带着诡异的甜香,与春桃抄录的“安神香”配方尾调完全一致。
“果然是它。”她眸光骤冷,“不是镇魂,是控魂。以香入息,乱人神志,使人听计从,甚至……篡改记忆。”
前世那一夜,萧玄策看着她的眼神,不像厌恶,更像是……陌生。
仿佛面前的人,不再是相伴十年的妻子,而是一个必须铲除的威胁。
那时她以为是他终于被贵妃蛊惑,如今才知——他的心智早已被人悄然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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