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人不咳嗽活人怕瘟疫(1/2)
死人不咳嗽,活人怕瘟疫。
地窖深处,寒气如针,刺入骨髓。
残灯将熄未熄,光影在斑驳的墙上摇晃,像极了冤魂挣扎的手影。
苏晚晴坐在棺木边缘,指尖轻轻摩挲着唇角,目光落在那本破旧账簿上,“安神香”三字墨迹已淡,却如烧红的烙铁,烫进她眼底。
她忽然轻笑一声。
笑声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冷与讥诮。
“高福儿克扣炭薪、断水三日,以为饿得动弹不得的废后连喘气都费力……可他忘了,最可怕的不是饿死,是‘病死’。”
她缓缓抬眸,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李嬷嬷,声音低而稳:“明日你去东角井边洗衣,咳两声,让看守的婆子听见——就说昨夜梦见前任刘答应浑身发青,爬出枯井来找替身。”
李嬷嬷一怔,眉头紧锁:“娘娘……这等谣若传开,怕是要惊动内务府。”
“正要他们惊动。”苏晚晴冷笑,眸光如刀锋划过黑暗,“冷宫三年死了十七个嫔妃,尸首都未好好收敛,草席裹了扔进乱葬岗。若说这里有疫病温床,谁敢不信?我要的不是真相,是恐慌。”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小包灰白色粉末,纸包陈旧,边角磨损,显然是藏了许久。
她轻轻抖了抖,粉末细腻如尘,无味无形。
“这是‘腐肌散’,太医院密典记载的禁药,少量吸入可致干咳、发热、面赤,形似瘟疠初症。不会致命,只会让人……疑神疑鬼。”
她将纸包递过去,语气平静得仿佛在交代一顿晚饭的食材:“洒在旧草席上,再踩几脚扬起尘来。记住,别真染上病——我还要你活着看贵妃跌下神坛。”
李嬷嬷盯着那包药,手微微发颤。
她曾是先皇后乳母,见惯宫闱血腥,可眼前这个女人,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跪在雪地里求公道的柔弱皇后。
她的眼神太静,静得像深潭,底下却藏着滔天血浪。
但她最终接过药粉,低声应下:“奴婢明白。”
次日午后,阳光惨白,照在冷宫荒芜的院墙上。
李嬷嬷提着木盆走向东角井,脚步蹒跚,咳嗽声由远及近。
两名粗使宫女正巧路过,忽听“哇”地一声猛咳,抬头只见老嬷嬷扶着井沿,脸色潮红,嘴唇干裂,额上沁出细汗,嘴里还喃喃念着:“刘答应……你莫拉我……我不当替身……”
宫女吓得倒退两步,交换着惊恐的眼神,匆匆离去。
不过半个时辰,消息如野火燎原,烧到了内务府掌事太监高福儿耳中。
当晚戌时,冷宫外脚步纷杂。
高福儿亲自带人巡查,狐裘披身,面色阴沉。
他站在地窖口,低头望向幽深阶梯,冷声道:“老东西年纪大了,风寒罢了,不必上报。”
随行小太监点头哈腰:“是,高公公明察。”
可众人刚转身,他便压低嗓音,对亲信耳语:“传令下去,封锁冷宫四门,禁止任何宫人出入。通风井每两个时辰查一次,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暗哨悄然布下,黑衣人隐于屋檐墙角,如同蛰伏的毒蛇。
地窖内,春桃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娘娘,他们……他们把我们都围死了!咱们出不去了!”
苏晚晴端坐不动,手指轻敲膝上账簿,节奏平稳。
“围?很好。”她淡淡道,“怕的是他们不管不顾。现在他们盯得越紧,就越说明——他们怕了。”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画面:父兄血染校场,母亲自尽于祠堂,幼子被抱走赐“养”于贵妃膝下,而她跪在乾清宫外三天三夜,换来的是一道废后诏书和一杯鹤顶红。
那时无人敢近她身,怕她疯癫传染;如今她主动制造“疫病”,他们依旧不敢靠近——可区别在于,这一次,恐惧是她亲手种下的种子。
夜深,春桃偷偷摸摸回来,脸色发白:“娘娘,高福儿没往上报,只下令封锁。连送饭的路都被截了,说是……改由偏门递食盒,不准见面。”
苏晚晴静静听着,指节轻轻叩击地面,一下,又一下。
良久,她唇角微扬,眼中寒光乍现。
“他没报上去?”
她低声呢喃,像是自语,又像在与命运对话。
随即,她抬手,轻轻吹灭油灯。
黑暗瞬间吞噬整个地窖,唯有她眸中一点幽光不灭。
她缓缓起身,走向那具停放多年的空棺,弯腰,指尖探入棺底缝隙,摸索片刻,抽出一枚用油纸层层包裹的陈年药丸。
第5章钦差未至,瘟起宫墙
黑暗如墨汁般倾泻在地窖之中,唯有墙角残香燃尽前最后一缕青烟,在微光中扭曲成蛇形。
苏晚晴立于棺木之前,指尖仍残留着油纸拆开时的潮湿触感。
那枚“血枯引”药丸,漆黑如炭,却蕴着足以搅动整座皇宫的烈火。
她将药丸轻轻置于掌心,凝视片刻,仿佛在掂量一场风暴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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