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人不咳嗽活人怕瘟疫(2/2)
她将药丸轻轻置于掌心,凝视片刻,仿佛在掂量一场风暴的重量。
“他没报上去?”她再次低语,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进深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那就让他不得不报。”
春桃跪坐在几步之外,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裙角。
方才她亲眼看着苏晚晴将药丸碾碎成粉,又用指尖蘸取少许,吹入一盏早已备好的陈年蜜露中——那是昨日高福儿“恩赐”给冷宫几人压惊的甜汤,实则是试探她们是否真已虚弱到无力反抗。
“娘娘……这药……真不会出人命?”春桃声音发颤。
苏晚晴抬眸,目光如刀锋扫过她的脸:“你说呢?军中用此药,只为吓退敌军探子,不取性命。但人心比战场更险——只要他们开始怀疑,开始恐惧,死不死人,已经不重要了。”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笑意:“我要的不是他们的命,是他们的慌。”
春桃心头一凛,终于咬牙点头。
她接过瓷瓶,将掺了药粉的蜜露悄悄倒入每日送往杂役房的残羹桶中。
那些人是冷宫与外界仅存的联系——送饭、换值、搬运尸首,皆由他们经手。
而其中一名太监,每三日便轮值去御膳房交还食盒,正是最理想的“疫源”。
三日后。
宫中骤起波澜。
那名杂役太监在御膳房外突觉喉中腥甜,未及开口,一口暗红鲜血喷溅而出,当场昏厥。
周围宫人惊呼四散,有人认出他来自冷宫方向,当即有人低语:“听说那边夜里常有鬼哭,刘答应的魂还没散……”
不过半日,流已如藤蔓攀上宫墙。
“吃了冷宫送来的食盒会染疯症!”
“昨夜守夜的婆子说,看见枯井冒黑气,还有人影爬出来……”
“太医令之子陈太医被派去登记尸体,才进去两天就高烧不退,七日便咽了气!”
连宫外的茶楼酒肆都传开了:“冷宫藏疫,内务府瞒报,天子脚下将起大灾!”
朝堂震动。
清流御史联名上奏,斥责内务府“畏罪掩情,视人命如草芥”,更有官痛陈:“疫起于幽闭之地,若不速查,恐祸延六宫,危及龙体!”
御前震怒。
萧景珩一掌拍碎紫檀案角,龙袍翻飞间寒声如铁:“朕的后宫,竟成藏污纳垢、掩尸匿疫之所?!查!彻查!钦差大臣携太医署即刻入驻冷宫别院,封锁四门,任何人不得擅离!”
圣旨未至,马蹄先响。
破晓时分,宫门未开,远处已传来铁甲铿锵之声。
尘雾翻腾中,一队禁军护卫着一辆朱轮华盖马车,缓缓驶向冷宫禁地。
旌旗猎猎,写着“钦”字大旗迎风招展,如同利刃劈开多年沉寂的死局。
地窖内,苏晚晴立于裂缝之上,耳贴冰冷石壁,听着远处传来的脚步与宣旨声,一字不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冷宫疫患,安抚宫人,抚恤亡者……”
她唇角微扬,缓缓从袖中取出半块陈旧令牌——铜质斑驳,边缘磨损,刻着“太医令勘验信符”六字。
这是李嬷嬷从陈太医遗体上悄悄取回的信物。
那孩子死前神志尚存,曾喃喃一句:“我父被贬,我来此是罚,不是查……但他们不想让人查清什么。”
苏晚晴当时便知:有人要借他的死,坐实“瘟疫”之名,掩盖真正的秘密。
而她,偏要将计就计。
她指尖摩挲着令牌,眼中寒光流转:“钦差大人,您带的是圣意……可我要的,是通往宫外的路。”
但她不在乎。
只要有一线缝隙,她就能撕开整座宫墙。
风从地窖裂缝钻入,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
她闭眼片刻,再睁时,已无半分波澜。
外面的世界,终于要对她睁开眼睛了。
而她,早已准备好,用血与火,写下自己的名字。
当晨光洒在冷宫斑驳的匾额上,高福儿整了整衣冠,笑容可掬地迎向宫门外那辆华贵马车。
他手中捧着一本装帧精致的册子,封皮写着《冷宫近况录》。
“回钦差大人,”他躬身行礼,嗓音温顺如猫,“此地确有数人偶感风寒,现已隔离医治,绝无大疫,请大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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