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2)
汤姆·索亚历险记第六章: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星期一早晨,汤姆·索亚难受得要命,每逢星期一的早晨,他向来这样难受——因为他又要在学校里熬过漫长的一周。他宁愿别在这可悲的一天前面插上周末的假期,因为在轻松惬意的周末的衬托下,星期一更会显得格外难熬、令人生厌。
汤姆躺在床上动着脑筋,他猛然意识到,要是自己生病了,就不用去上学了,可以待在家里。生病的可能性并非没有,于是他把自己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但没发现任何症状,他不甘心地又检查了一遍,觉得肚子似乎有点疼。他满怀希望地盼着疼痛加剧,可连刚才的那点疼痛都迅速地减弱消失了,他只好另想办法。突然,他有了新发现:自己的一颗上门牙有点松,真是交了好运气,他正准备开始哀叫(这是他所谓的“热身”),转念一想,假如以牙疼为理由,上“请病假”法庭起诉,姨妈这位“法官”一定会判决拔掉那颗作祟的坏牙,而拔牙实在太疼了,还是暂时留住这颗牙的好。他又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什么别的毛病。接着他想起来,医生曾经说过,有种病能让人躺上两三个星期,甚至有烂掉指头的危险,汤姆赶紧把指头红肿的那只脚从被子里搬出来,仔细研究了一番,虽然他并不知道医生说的那种病的具体症状,但无论如何值得一试。于是他往床上一倒,扯着嗓子呻吟起来。
然而旁边的西德睡得很死,一动不动。
汤姆的呻吟声更大了,他甚至觉得脚趾真的疼了起来。
西德还是没有动静。
因为哀号得太卖力,汤姆气喘吁吁。休息片刻之后,他打起精神,再接再厉,发出一连串令人敬佩的完美呻吟。
西德不为所动地打着呼噜。
汤姆火冒三丈,用力摇晃着他,大喊:“西德,西德!”这一招果然奏效,西德显然要醒,汤姆连忙再次呻吟起来。只见西德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拿胳膊肘支起身子,哼了一声,盯着汤姆。汤姆锲而不舍,继续哀叫。西德说:
“汤姆!嘿,汤姆!”
汤姆无动于衷。
“嘿,汤姆!汤姆!怎么回事,汤姆?”他焦急地推了推汤姆。
汤姆哼哼唧唧地说:
“哎哟,别,西德。别碰我。”
“嘿,你怎么了,汤姆?我把姨妈叫过来。”
“不用——没关系,也许忍一忍就过去了呢,谁也不用叫。”
“可是我必须得叫人来!你别这么叫唤了,汤姆,听着真吓人,你难受了多久了?”
“好几个小时了。哎哟!别动我,西德,你想弄死我呀!”
“汤姆,你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嗨!别叫唤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汤姆,到底怎么了?”
“我什么都原谅你,西德,”汤姆呻吟着说,“我原谅你对我做的一切。等我死了——”
“噢,汤姆,你不会死的,对不对?别死,汤姆——啊,别这样,说不定——”
“我原谅所有的人,西德。替我告诉他们,西德。还有,西德,你把我的那块窗扇,还有那只独眼小猫交给新来的小女孩吧,告诉她——”
可是西德已经抓起衣服跑了出去,汤姆现在真的难受起来,因为他的想象力相当强大,甚至有弄假成真的功效,他的呻吟也变得很真实,不像是装的了。
西德飞奔下楼,叫道:
“噢,波莉姨妈,快来!汤姆要死了!”
“要死了?!”
“没错,姨妈,来不及了,快上楼!”
“胡说八道!我不信!”
尽管如此,她还是赶紧跑上楼去,西德和玛丽跟在后面。波莉姨妈脸都白了,嘴唇发抖,来到床边,她喘着粗气喊道:
“啊,汤姆!汤姆,你怎么啦?”
“噢,姨妈,我——”
“你这是怎么啦——怎么啦,孩子?”
“噢,姨妈,我那根肿了的脚指头烂掉了!”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笑了一阵,又哭了一小会儿,随后又哭又笑,折腾了一阵子才缓过来,她开口道:
“汤姆,你可把我吓坏了,现在你给我闭嘴,不许再胡说八道了,赶快起床。”
惨叫声戛然而止,脚上的疼痛也转瞬间无影无踪,汤姆觉得自己有点蠢,他说:
“波莉姨妈,我的脚指头刚才看起来的确像是要烂掉了,而且非常疼,疼得我忘记了牙的毛病。”
“牙也有毛病?真的吗?你的牙怎么啦?”
“有一颗牙变松了,也很疼。”
“好啦,好啦,别再哼哼了,张开嘴,嗯——这颗牙真的松了,可是牙松了又不会死人。玛丽,给我拿一根丝线来,再去厨房夹一块烧红了的木炭。”
汤姆说:
“啊,求求你了,姨妈,别给我拔牙,我现在已经不疼了,就算再疼我也不会叫唤了。求你,姨妈,我再也不逃学了。”
“啊哈,你再也不逃学了,真的?原来你今天大吵大闹,就是为了不去上学啊?你觉得装病就能待在家里,好顺便溜出去钓鱼了是吗?汤姆啊汤姆,我那么爱你,你却想方设法调皮捣蛋,伤我这个老太太的心!”这时候,玛丽已经把拔牙的工具准备停当,老太太把丝线的一头套在汤姆的牙齿上,另一头系在床柱上,然后夹起木炭,冷不防地伸到汤姆面前,几乎戳到了他的脸,汤姆吓得向后一退……说时迟,那时快,一颗牙摇摇晃晃地挂在了床柱上。
“啊哈,你再也不逃学了,真的?原来你今天大吵大闹,就是为了不去上学啊?你觉得装病就能待在家里,好顺便溜出去钓鱼了是吗?汤姆啊汤姆,我那么爱你,你却想方设法调皮捣蛋,伤我这个老太太的心!”这时候,玛丽已经把拔牙的工具准备停当,老太太把丝线的一头套在汤姆的牙齿上,另一头系在床柱上,然后夹起木炭,冷不防地伸到汤姆面前,几乎戳到了他的脸,汤姆吓得向后一退……说时迟,那时快,一颗牙摇摇晃晃地挂在了床柱上。
俗话说得好,有失就有得。吃过早餐,汤姆去上学,路上碰到的每个男孩都羡慕他,因为他上排牙齿的缺口能让他以令人佩服的新颖方式吐唾沫。一大群孩子跟着他,看他表演,有个孩子前一阵割破了手指,最近一直是大家的崇拜对象,现在却立刻失宠,风头全被汤姆抢走了,这个孩子当然十分不甘心,于是他嘴硬地说,像汤姆·索亚那样吐唾沫,根本没什么了不起,另一个孩子马上反驳他:“你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这位过气的英雄只好灰溜溜地走开了。
不久,汤姆遇到了镇上的坏孩子哈克贝利·费恩,哈克贝利的父亲是远近闻名的酒鬼,镇子里那些做母亲的对这个孩子既讨厌又畏惧,因为他游手好闲、无法无天、粗野下流、行为恶劣——还因为她们的孩子都欣赏他,虽然大人们不让自己的孩子和他玩,但孩子们巴不得跟哈克贝利为伍,幻想成为他那样的人。与其他体面家庭的孩子一样,虽然羡慕哈克贝利逍遥自在的流浪儿生活,汤姆却被大人管得牢牢的,不能公然和哈克贝利一起玩,所以他一有机会就偷着来找他。哈克贝利常年穿着大人们丢掉不要的旧衣服,因此身上总是开花绽线,破布乱飘,帽子也又大又破,一大块月牙形的帽檐脱了线,耷拉在边上,他的外套——如果他穿了外套的话——下摆直拖到脚后跟,背后的纽扣延伸到屁股,裤子上却只有一根背带,裤裆肥大松垮,像个空荡荡的大口袋,呲着毛边的裤腿没卷起来的时候,就拖在地上的灰尘里。
哈克贝利来去自由,随心所欲,天气好的时候睡在门口的台阶上,下雨天就睡在大空桶里,不用上学,不用去教堂,也不用叫谁“老师”或者服从谁,可以随时随地钓鱼游泳,想玩多长时间就玩多长时间,没人禁止他打架,想怎么熬夜就怎么熬夜。冬去春来,小孩里面他总是第一个打赤脚的,也是入秋之后最后一个穿上鞋的,他从来不用洗脸,不用穿干净衣服,骂人的本事精彩绝伦,张口就来。总而之,生活中的所有好事他都享受到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无论真实情况如何,反正圣彼得堡的每一个饱受折磨管束的体面家庭里的小男孩都是这么想的。
汤姆向这位传奇般的草莽英雄打招呼:
“你好,哈克贝利!”
“你也好哇,喜欢这个吗?”
“这是什么?”
“死猫。”
“让我瞧瞧,哈克。哎呀,它都僵了。你从哪里弄来的?”
“从一个小孩那儿买的。”
“你给了他什么?”
“一张蓝票,还有一只我从屠宰场弄来的‘尿脬’[1]。”
“你从哪儿弄来的蓝票?”
“两星期前,拿滚铁环的棍子和本·罗杰斯换的。”
“我说——死猫有什么用,哈克?”
“有什么用?能治疣子啊。”
“不会吧!真的吗?我倒是知道一个更好的治法。”
“别吹牛了,什么办法?”
“用雨水治。”
“雨水!我才不信呢,屁用没有。”
“不信?你试过吗?”
“我没试过,但鲍勃·坦纳试过。”
“你怎么知道的?”
“嘿,他告诉杰夫·撒切尔了,杰夫告诉了约翰尼·贝克,约翰尼告诉吉姆·霍利斯,吉姆告诉本·罗杰斯,本告诉一个黑小子,黑小子告诉了我。我就是这么知道的!”
“哼,那又怎么样?你说的这些人都喜欢胡说八道。虽然那个黑小子我不认识,但我就没见过一个不会撒谎的黑人,我呸!
不过你得跟我说说鲍勃·坦纳是怎么用雨水治疣子的,哈克。”
“嗯,他就是把手伸进一截积了雨水的烂树桩子里,蘸了蘸里面的水。”
“在大白天?”
“当然啦。”
“脸对着树桩子?”
“没错,我猜是这样的。”
“他念咒了吗?”
“大概……没念吧,我也不清楚。”
“啊哈!不念咒就想用雨水治疣子?蠢到家了!你得自己一个人,走到树林子中间,找一截积着雨水的树桩子,还得是三更半夜的时候,背对着树桩子,把手伸进水里,嘴里念叨:
大麦粒,大麦粒,玉米皮,
圣水,圣水,化掉疣子,化掉疣子。
然后赶快走开,走十一步,闭着眼睛,走完之后,原地转三个圈,紧接着回家,路上别和任何人说话,不然咒语就不灵了。”
“好吧,听起来也许能行,可鲍勃·坦纳不是这么做的。”
“那还用说,他肯定不知道这个办法,否则他就不会是镇上疣子最多的小孩了,要是知道正确的方法,他身上早就一个疣子都没有了。我用这个办法去掉了手上的好几千个疣子呢,哈克,我经常玩青蛙,手上特别容易长疣子,有时候我也用豆子治它们。”
“没错,豆子也很好使。我试过。”
“是吗?你是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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