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2)
汤姆·索亚历险记第六章: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是吗?你是怎么做的?”
“拿一颗豆子,劈成两瓣,再把疣子弄破,挤出一点血来,把血抹在其中的一瓣豆子上,趁半夜里没有月亮的时候,找个十字路口,挖个大坑,把豆子埋进去,然后把剩下的那瓣豆子烧成灰,你知道吧,沾了血的那一瓣豆子会不停地吸,想把另一半吸过去,这样豆子上的血就会把疣子吸走,疣子很快就没有啦。”
“是啊,没错,哈克——就是这样;不过,埋豆子的时候,你也得念咒——‘豆子进土坑,疣子去无踪,浑身变轻松!’这样效果更好,乔·哈珀就是这么做的,他差一点去过康维尔呢——反正他什么地方都去过。可我倒是想问问,你是怎么用死猫治疣子的呢?”
“嗨,你带着死猫,半夜去墓地,找个刚刚埋了坏人的坟,魔鬼会在半夜出现,有时会来两三个,但你看不见它们,只能听到一些很像刮风的声音,说不定还能听到它们说话,它们把那个坏蛋带走的时候,你就把死猫扔过去,说‘魔鬼找死尸,死猫找魔鬼,疣子找死猫,不再跟着我!’就这样,包治各种疣子。”
“有道理。你试过吗,哈克?”
“没,但霍普金斯大娘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嘿,那就可能是真的,据说她是个巫婆。”
“哎呀!没错,汤姆,我知道她是。她给我爸施过巫术,我爸亲口说的。有天他走在路上,发现她准备对他作法,就捡起一块石头,要不是她躲得快,一准被他打中。那天晚上,他喝醉了躺在一个棚子顶上,不知怎么掉下来,摔断了胳膊。”
“嗨,太吓人了。他怎么知道她要对他作法的?”
“老天爷,我爸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说,如果巫婆直愣愣地盯着你看,那就是准备作法了,特别是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的时候。她们作法时会倒着念主祷文。”
“我说哈克,你打算什么时候试试死猫治疣子的办法?”
“今天晚上。我敢打赌,魔鬼今晚会带走霍斯·威廉姆斯那个老家伙。”
“可他们不是星期六就把他埋了吗?魔鬼难道没在星期六晚上带走他吗?”
“嘿,瞧你说的!它们的法术过了半夜怎么会管用呢?过了半夜就是星期天了!我觉得魔鬼不会在星期天干活儿的。”
“我倒是没想到这些,你说得有道理。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当然——要是你不害怕的话。”
“害怕!怎么可能。你学猫叫当暗号?”
“行——要是听到我叫了,你也叫一声,这样我就知道你听见了。上次我去找你,不停地喵喵叫,结果海斯那个老头儿扔石头砸我,骂我‘该死的猫!’我忍不住拿砖头砸了他家窗户——你可得给我保密呀。”
“我不会说出去的。那天晚上我没法学猫叫回答你,因为姨妈在看着我,但是我今晚可以学猫叫。嘿——那是什么?”
“不就是只虱子嘛。”
“你从哪儿弄的虱子?”
“树林子里。”
“得拿什么跟你换它?”
“不知道,我不想换。”
“随你便,不过,这虱子可真够小的。”
“哈,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虱子又不是你的,我自己满意就行了,对我来说,这是一只很好的虱子。”
“切,虱子多的是,我要是愿意,一千只也能弄到。”
“嘿,那你就去找找看,为什么不去呢?你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吧?这只虱子出现得挺早,是我今年见到的第一只。”
“我说,哈克——我会用我的牙来换它。”
“给我瞧瞧你的牙。”
汤姆掏出个纸包,小心翼翼地展开,哈克贝利如痴如醉地看着里面的牙,显然入了迷,终于,他开腔道:
“是真的牙吗?”
汤姆掀起嘴唇,给他看上排牙的那个缺口。
“好吧,可以,”哈克贝利说,“成交。”
汤姆把虱子装进雷管盒,这儿曾经是钳人虫住过的牢房,两个男孩各自分开,都觉得自己比以前更富有了。
汤姆来到那座独栋的小校舍,轻松愉快地大步跨进教室,挺像个老老实实来上学的乖孩子,他把帽子挂在挂钩上,一本正经地坐下。老师高高在上地坐在他那把大藤条扶手椅里,听着学生们无精打采的读书声,昏昏欲睡,汤姆的动作吵醒了他。
“托马斯·索亚!”
汤姆知道,当老师叫他的全名时,意味着麻烦来了。
“老师!”
“过来,你怎么又迟到了?”
汤姆正想撒个谎敷衍过去,这时他突然看到两条长长的金黄色辫子——搭在他心心念念爱慕着的那位小天使背上,他还立刻意识到,教室里女生坐的那一边,只有那个女孩旁边的座位是空的,于是马上说:
“我半路上停下来和哈克贝利·费恩说话了!”
“我半路上停下来和哈克贝利·费恩说话了!”
老师差点气得脉搏消失,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盯着汤姆干瞪眼,教室里嗡嗡的读书声停止了,学生们都在猜测汤姆这个浑小子是不是脑壳坏了。只听缓过神来的老师说:
“你——你干了什么?”
“我半路停下和哈克贝利·费恩聊天啦。”
他说得很清楚,看来老师先前没有听错。
“汤姆·索亚,这么坦白直接的承认,我还是第一次见。犯了这样严重的错误,拿戒尺打手心远远不够,脱掉你的上衣。”
老师挥动扫帚惩罚汤姆,打得胳膊都累了,扫帚苗也断掉不少,他停了手,呵斥道:
“好了,坐到女生那边去!这是对你的警告!”
汤姆的脸红了,表面上看,这是因为全班同学的窃笑让他觉得惭愧,其实他是害羞,毕竟他现在如愿以偿,坐到了自己仰慕的女孩旁边,他只敢把屁股虚虚地搁在松木长凳的一头。看到他坐过来,女孩连忙别开脸去,身体往另一头挪了挪。见到这一幕,教室里的其他学生纷纷开始互相推胳膊肘、挤眉弄眼,汤姆却正襟危坐,胳膊老老实实地摆在课桌上,似乎在认真看书。
大家渐渐地不再注意他,学校里惯常的读书声重新浮现在沉闷的空气中。这个时候,汤姆才敢偷偷摸摸地看那个女孩,意识到他的目光,她朝他做了个鬼脸,扭过头去,后脑勺冲着他。足足有一分钟,当她小心翼翼地再次转过头来时,发现面前多了一只桃子,她把桃子推开,汤姆轻轻地把它推回去,她又把它推到一边,但这一次态度缓和了许多,汤姆耐心地把桃子放回原处,女孩终于没再把它推回去。汤姆在他的写字板上写道:“请收下吧——我还有。”女孩瞥了一眼写字板,不置可否。汤姆又开始在上面画画,画的时候还拿左手挡着,不让人看,女孩起初不理睬他,后来好奇心占了上风,眼睛偷瞟过来。汤姆继续埋头作画,显然无所察觉。女孩又做出了些漫不经心随便看看的样子,男孩却无动于衷,仿佛没有接收到她的信号。最后,女孩终于让了步,迟疑地小声说道:
“让我看看。”
汤姆把手挪开了一点,原来他画的是一座房子,两侧是山墙,烟囱里冒着烟,看起来没什么新奇。可不知怎么,女孩的兴趣完全被勾起来了,她忘记了别的,只顾盯着画看。汤姆画完时,她凝视了片刻,低声说:
“画得真好——再画个人上去吧。”
于是,艺术家汤姆在房子的前院里画了个块头异常大的男人,身材活像一台起重机,仿佛一抬腿就能从房顶上跨过去。但小姑娘并不介意,她悄声道:
“这个人真好看——把我也画上去吧,画我往房子那边走。”
汤姆画了个类似沙漏的三角形,又在顶上描了个满月般的圆形,“沙漏”周围画了几道树枝模样的线条,权当四肢。这个奇形怪状的小人手指张开,拿着一把怪模怪样的扇子。女孩说:
“太漂亮了——我要是会画画就好了。”
“很简单,”汤姆低声说,“我教你。”
“哦,真的?什么时候教我?”
“中午。你中午回家吃饭吗?”
“你要是教我,我就留在学校。”
“好——说定了。你叫什么?”
“贝基·撒切尔。你呢?噢,我知道,你是托马斯·索亚。”
“他们训我的时候才会叫我这个名字,夸我的时候叫我汤姆。你就叫我汤姆吧,好吗?”
“好的。”
汤姆开始在板子上写字,又用手挡着,不让女孩看,但她这一次并没有躲开,而是主动要求汤姆给她看,汤姆说:
“嘿,没什么好看的。”
“你明明写了什么的。”
“真没什么,你不会想看的。”
“不,我要看,请让我看一下。”
“你会告诉别人的。”
“我才不会呢——绝对绝对不会的。”
“真的不会告诉别人?永远不说,一辈子保密?”
“是的,永远保守秘密。现在给我看看吧。”
“噢,你真的不会想看的!”
“既然你这么对我,那我非看不可。”女孩把小手按在他的手上,两人争执了一会儿,汤姆假装奋力抵抗,手却暗中松劲,慢慢地露出板子上的几个字:“我爱你。”
“噢,你这个坏东西!”小姑娘啪的一声打在他手上,脸却立刻红了,看上去并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就在这个时候,汤姆觉得自己的耳朵被人缓缓地揪住了向上提,揪他的人力气很大,相当沉稳。他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乖乖地让人拖着穿过教室,按到他原来的座位上坐着,幸灾乐祸的哄笑声在教室中此起彼伏。只见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汤姆旁边,面色铁青地审视了他一会儿,然后一语不发地回到自己的宝座上坐下。不过,虽然耳朵火辣辣,汤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教室里安静下来之后,汤姆老老实实地打算好好学习,可他实在是太激动了,始终无法平静下来,结果在读课文的时候老是出错;又在地理课上把湖泊当成山脉,山脉当成河流,河流当成大陆,总之全宇宙都被他打回到了最最原始的混沌状态;后来在拼写课上,他竟然拼错了一连串小婴儿都听得懂的词儿,只好把自己戴在身上显摆了好几个月的那枚奖章还给了老师。
[1]尿脬(suipao):即膀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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