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做不到（1/2）

悲伤逆流成河？悲伤不成河第55章 我做不到：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天空阴沉沉的，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

林向阳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推开教室门时，她愣了一下——易遥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这本身不奇怪。易遥最近每天都提前到校写课表。

但今天，她的背影看起来不一样。

不是更直，而是更僵。

林向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早。”

易遥没有回答。

林向阳侧过头，看到易遥的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她的眼睛盯着桌面，睫毛在轻轻颤抖。

“怎么了？”

易遥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条新的qq空间动态。发布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九宫格照片。

第一张：易遥低着头走在走廊里，背景里有人在指指点点。

第二张：易遥趴在桌子上睡觉，旁边有人对着她做鬼脸。

第三张：易遥站在公告栏前，旁边被人p上了三个字——“求隔离”。

第四张到第八张，都是类似的偷拍，配着各种恶意的文字。

第九张，是一张截图——是易遥妈妈工作的那家按摩店的门面照片。店名清清楚楚，地址清清楚楚。

配文只有一句话：“想知道她为什么得那种病吗？去这儿看看就明白了。”

林向阳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向易遥。

易遥的眼睛很干，干得发红。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这是昨晚发的。”易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已经传开了。”

林向阳没有说话。她在计算——这条动态会被多少人看到，会产生多大的影响，会带来什么后果。

但她心里还有一个声音，比计算更清晰：

这一次，比上次更狠。

上次只是针对易遥本人。这次，连她妈妈都拉进来了。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

班主任陈老师走进教室，脸色很难看。

“易遥，出来一下。”

易遥站起身，跟着陈老师走出教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门口，眼神各异。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好奇，有人不安。

林向阳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握得很紧。

她知道陈老师会说什么——安慰，保证会查，让易遥“不要多想”。这些话她听过太多次了，易遥也听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什么都留不下。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连易遥的妈妈都被卷进来了。

林向阳闭上眼睛，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信息来源。按摩店的位置，易遥妈妈的工作，那些细节……不是随便什么人能知道的。必须是了解易遥家庭情况的人。

谁？

她睁开眼睛，目光扫过教室。

唐小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看书，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林向阳注意到，她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一下，两下，三下。那是一种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易遥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陈老师说了很多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那些声音像隔着水传过来，模糊，遥远，没有任何意义。

她只记住了一句话：“学校会处理的，你先回去上课。”

回去上课。

回去上课。

回到那间教室里，回到那些目光里，回到那些窃窃私语里。

易遥转过身，走向教室。

经过走廊窗户时，她停下脚步。

窗外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有人在阳光下笑。那些人和她隔着一层玻璃，像隔着一个世界。

她想起那张照片——按摩店的门面。她妈妈每天工作的地方。那个她从来不敢带同学去的地方。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易遥闭上眼睛。

她觉得自己在往下坠，坠进一个很深很深的洞里。没有底，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下坠的感觉，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易遥。”

一个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睁开眼，看到林向阳站在走廊那头，看着她。

“回去上课。”林向阳说。

易遥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向阳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平静，“现在你什么都不能做。不能崩溃，不能哭，不能让别人看到你垮了。你回去，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易遥的嘴唇颤了颤。

“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林向阳打断她，“你已经做到了这么多次，这一次也一样。”

易遥看着她。

林向阳的眼睛很亮，像两簇燃着的火。

“我会查。”她说，“这件事是谁做的，我会查出来。但在这之前，你要撑住。”

易遥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向教室，推开门，走进去，坐到座位上，拿起笔，翻开书。

全程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林向阳跟在后面，回到座位。

教室里重新响起翻书的声音。

一切如常。

午休时间，林向阳去了一趟教务处。

她没有直接问那条动态的事——她知道问了也白问。她只是借着交材料的由头，在教务处办公室待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她看到了教务处主任桌上的那叠打印纸——那条动态的截图，ip地址的查询结果，还有一份手写的记录。

ip地址：城北一家网吧。

时间：昨晚十一点四十分到十一点五十分。

记录：当时网吧人很多，收银员记不清是谁上的那台机器。

林向阳把那些信息记在脑子里，然后离开。

走出教务处，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城北那家网吧，她知道。离学校不远，很多学生放学后会去。但十一点四十分，那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家了。

谁能十一点多还在外面？

只有住得近的，或者……家里没人管的。

林向阳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名单。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上周，唐小米请假了一天。理由是“身体不舒服”。但那天下午，有人看到她在学校附近出现。

谁看到的？

谁看到的？

顾森西。

林向阳找到顾森西的时候，他正在操场边上发呆。

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高二（3）班在操场上跑步。顾森西跑了两圈就溜了，一个人坐在看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森西。”

他回头，看到林向阳，愣了一下。

“你找我？”

林向阳在他旁边坐下。

“昨晚那条动态，”她说，“你看到了吗？”

顾森西的表情僵了一下。

“看到了。”

“你知道是谁发的吗？”

顾森西沉默了。

林向阳看着他。

“你上周看到唐小米的时候，是哪天？”

顾森西的睫毛颤了颤。

“周二。”他说。

周二。

唐小米请假的那天。

林向阳点了点头。

“谢谢你。”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向阳。”顾森西叫住她。

她回头。

顾森西的表情很复杂。

“如果……真的是她，”他问，“你会怎么做？”

林向阳看着他。

“你希望我怎么做？”

顾森西没有回答。

林向阳等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她不需要他的回答。她知道答案。

他不想让易遥再受伤害。但他也不想让唐小米被毁掉。

因为唐小米，在某个层面上，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齐铭是在下午第四节课知道那条动态的。

有人把截图传到了班级群里，然后迅速撤回。但已经晚了，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

齐铭看到那张按摩店的照片时，手抖了一下。

他知道易遥妈妈的工作。易遥告诉过他，很久以前，他们还住对门的时候。她说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记得她说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齐铭坐在座位上，看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去找易遥。想问她还好吗。想告诉她，别理那些人。

但他没有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做什么。他害怕自己的出现，反而会让事情更糟。

下课铃响。

他收拾书包，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看到易遥和林向阳一起走出来。易遥低着头，林向阳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齐铭站在那里，看着她们走过。

齐铭站在那里，看着她们走过。

易遥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但她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齐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恶心。

口口声声说想帮她，真的到了需要他的时候，他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四

那天晚上，顾森湘回到家，发现弟弟坐在客厅里发呆。

电视开着，放着一个无聊的综艺节目，但他根本没在看。

“怎么了？”顾森湘问。

顾森西没有回答。

顾森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出什么事了？”

顾森西沉默了很久。

“姐，”他终于开口，“如果一个人做了很坏的事，但她……她不是天生就坏，你会原谅她吗？”

顾森湘愣了一下。

“你说的是谁？”

顾森西没有回答。

但顾森湘突然明白了。

“唐小米？”她问。

顾森西的睫毛颤了颤。

“那条动态，”他说，“是她发的。我知道。”

顾森湘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顾森西说，“上周二，我看到她从网吧出来。当时没多想，后来那条动态发出来，我才反应过来。”

顾森湘沉默了。

她想起唐小米——那个总是笑着、说话轻声细语、对每个人都友善的女生。那个她偶尔在走廊里碰到、会点头打招呼的女生。

原来那些笑容下面，藏着这样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她问。

顾森西苦笑了一下。

“告诉老师有什么用？批评一顿？写个检讨？然后呢？然后她更恨易遥了，变本加厉地报复。”

顾森湘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顾森西看着她，“你说，易遥会不会恨我？”

“恨你什么？”

“恨我没早点说出来。”顾森西的声音很低，“如果我早点说，也许那条动态就不会发了。”

顾森湘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弟弟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的顾森西。他开始想一些复杂的事，开始问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不会的。”她说，“易遥不会恨你。”

“你怎么知道？”

顾森湘沉默了几秒。

“因为她自己，也在努力不恨任何人。”

易遥那天晚上没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