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贪心不足,吞下鱼饵连着钩(1/2)
在赵晋的斡旋下,朱洪春空降北川担任北川市委书记。常委会上,朱洪春推波助澜,翻云覆雨,将市长严武德与郭立功玩弄于股掌之上。郭立功迫于压力,只能屈服,但最终方案还是由他控制的鹏程地产重组夏恒钢铁。虽然蛋糕失而复得,但郭立功却忧心忡忡,因为他知道,自己彻底暴露了,肯定被列入了纪委的黑名单。
北川市南门鹏程小区,在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郭立功家的书房里坐了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是五十出头的郭立功,少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正是赵晋。
赵晋轻松地背靠沙发,跷着二郎腿,看着面无表情的郭立功,说:“郭书记,事情你也知道,压下去,风平浪静,传出来,对大家都不好。我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诚意。朱亮伤势不算严重,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想必郭书记也清楚,朱亮伤了,朱局长那里怎么也得有个交代。郭书记想息事宁人,又想保住你儿子,这件事情难办啊!”
面对赵晋的强势,郭立功没有慌乱,更没有丝毫要低头的意思。他淡淡地回答:“不知道朱局长和赵公子要我郭某人给个怎样的交代?我有点不明白,赵公子能否说得明白些?”
赵晋嘿嘿一笑,说:“郭书记说笑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索性摊开了说。郭书记,我希望郭阳退出夏恒钢铁的收购重组项目!”
郭立功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心里犹如惊雷炸响,赵晋果然是冲着夏恒钢铁来的!
夏恒钢铁曾经是北川市最重要的国有企业之一,也曾辉煌,但最近几年业绩下滑。从去年开始,因为国内外经济形势改变,导致夏恒钢铁亏损加剧,整个钢铁市场下行,企业已经资不抵债,曾经的明星企业现在已经变成了zhengfu的包袱。
夏恒钢铁下辖过万职工,市zhengfu也不能说扔就扔,过万职工的生计不解决,就算夏恒钢铁想进入破产重组的程序都不行。
在这种时候,北川市的明星地产企业鹏程地产递出了一个重组计划,以接手夏恒钢铁全员职工为前提重组夏恒钢铁。
这个计划还称不上“收购”,是零条件接管,表面上看,鹏程地产是在替zhengfu接盘。夏恒钢铁现有资产大约二十亿,但债务却高达四十亿,看起来,无论是谁家接手,都是个坑。
但知道底细的人却晓得,夏恒钢铁虽资不抵债,但夏恒钢铁的资产中并没有计算它所占的上千亩地皮。
之所以没计算这一块,原因很多,最主要的原因是,这块地是属于zhengfu的。夏恒钢铁成立初期,市里将这块偏远土地批给了夏恒钢铁,在大建钢铁的年代修建了大批厂房住房,房子花了钱,生产设备花了钱,但地块没花钱。这部分用地一直是属于zhengfu的,并没有明确手续划归夏恒钢铁。
当年成立夏恒钢铁的时候,选址较偏,最近几年北川发展太快,城市不断扩张,现在已经扩张到了夏恒钢铁附近。
城市扩张,必然带动人口产业发展,坐拥上千亩土地资源的夏恒钢铁,就成为了某些人眼中的肥肉。只要解决了夏恒钢铁的职工生计问题,再搞定zhengfu关系,这块肥肉就是有心人的囊中之物。这块地皮的实际价值远比很多人表面估算的高得多……
郭立功此时很痛苦,儿子惹的祸让他措手不及,处处被动。朱亮不是他能动的人,此时跟他面谈的赵晋更是个了不得的狠角色。金公主发生了那件事,郭立功就清楚很难善了,没想到赵晋隔天就亲自登门,他郭立功几时被一个后生逼到这种地步?
虽说是他儿子惹出的这场祸事,但郭立功知道,背后离不开许家的推波助澜,要不然怎么会无巧不巧的,赵晋、朱亮和许如勋一起出现在金公主,如果不是朱亮确实受伤住院,搞不好郭立功就要怀疑赵晋几人是事先预谋好给他挖坑了。
郭阳一出事,坑的就是老爹郭立功。作为副厅级实权干部,郭立功背后也有背景,如果是平时,他完全可以不理会赵晋和朱亮,这是他为官多年的底气。可是这事出在这种关键时刻,影响还不小。更重要的是,赵晋显然已经摸清了他的底细,鹏程地产的老总明面上是魏中华,但实际最大的股东是隐形的郭阳,郭阳靠的是什么?还不是他这个老子!
徐建国走后,在北川,郭立功最忌惮的人就是市长严武德,严武德的妻弟许兴国是北川第二大房产商骏发地产的老板。两家都眼红夏恒钢铁的地皮,郭立功想拿下来,许兴国也想拿下来,在之前的较量中,郭立功略占上风。
市长严武德一直没插手这件事。郭立功则比较强硬,他不相信严武德会置之不理,不过因为考虑到严武德的态度,他才没有硬上,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试探一下严武德的态度。
鹏程地产一直在积极准备收购重组方案,并且已经准备完毕,正要提交市zhengfu进行评估。只要郭立功这边利用zhengfu关系疏通一下,加上方案的可行性,一旦zhengfu会议通过,就能造成既定事实。
从双方谋取这块地皮的进度上看,鹏程地产无疑占了先机。
谁知形势突然逆转,赵晋借着儿子刺伤朱亮的事逼上门来,直接开口让他退出夏恒钢铁的收购重组,这是要他将到嘴的肥肉吐出来啊!
不答应吧,赵晋肯定会把这事捅到上头,且不说赵晋的父亲赵大海会怎么样,朱亮的父亲朱洪春肯定不会轻易罢手,换了是他郭立功的儿子被人打成那样,他能放过?
朱洪春是省城公安局长,兼着省公安厅副厅长,是郭立功名义上的上司,官大一级压死人,要给他小鞋穿不难。
当然,这事郭立功也可以置之不理,但官场有自己的规则,郭立功身在其中,当然要遵守,否则就会被踢出局,后果他承受不起。
要是答应,将夏恒钢铁即将到手的巨大利益拱手让人?郭立功想起来就觉得心疼,省里的风不是只有赵晋、朱亮他们才听得到,郭立功一样有所耳闻。
郭立功隐约听过关于赵晋的传闻,知道赵晋外表看着像个公子哥儿,但手段和见识可都是一等一的,换个毛头小子哪有与他平起平坐谈条件的资格。
犹豫半晌,郭立功抬头看着不慌不忙的赵晋道:“小……赵,我是zhengfu干部,绝不会插手生意场上的事。我的家属个个都是遵纪守法的公民,不该碰的他们绝不会碰。至于夏恒钢铁的事,要是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我会秉公办理!”
赵晋一愣,郭立功的话听起来像是打太极,推卸责任,但往细一想,其实郭立功已经向他隐晦地说明,他放弃夏恒钢铁了。
这个老狐狸!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还说不会插手生意场的事,不知道底细人的人肯定会被他这种“大义凛然”所蒙蔽。赵晋清楚得很,在北川市,郭立功就是个草头王,黑白通吃。
本来赵晋等人来北川最好的合作方其实是郭立功,强龙地头蛇的结合是最完美的。但郭立功胃口太大,心也黑,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赵晋曾经找人暗中试探过,被郭立功一口回绝了。
无奈之下,他才退而求其次和许兴国合作,机缘巧合,郭立功的儿子居然把朱亮给捅伤了,朱亮伤值得,如果用钱来折算的话,至少过亿。
郭立功退让得太爽快了,赵晋心念电转,莫不是这老家伙又在挖坑让他跳?
赵晋不信任郭立功,郭立功也不信任赵晋,两个人一番话中有话的谈话终于结束了,虽然郭立功退让了,但赵晋还是不踏实,他沉吟着又丢出了一颗“炸弹”。
“郭书记,差点忘了,我这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我也是偶然听到的,你也别当真。我听说朱洪春朱局长即将调任北川任市委书记!”
“什么?”
赵晋的话如一道晴天霹雳在郭立功头上炸响,震得他心肝都颤抖起来。
以赵晋的身份,这个消息的可信性很高,假消息的概率几乎等于零,他老爹就是省委副书记。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毒,太毒了,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敲山震虎。
赵晋这一手真可谓一石数鸟,狠辣无比。
郭立功脸上灰一阵白一阵。首先,徐建国的调离,市委书记职位是空缺的,郭立功最不想看到的是市长严武德被提升为市委书记,但他又想严武德上去,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代市长,踏上正厅之职。如果严武德不动的话,那他市长的职位就不会空缺出来,郭立功想跃过市长直接上市委书记,几乎不可能。
郭立功升迁的美梦彻底醒了。朱洪春空降市委书记,是对郭立功最大的震慑,有朱洪春压制,郭立功再有能耐也要忌惮三分。赵晋这是赤裸裸地炫耀,当面打郭立功的脸。
其次,夏恒钢铁是省市无数人盯着的香饽饽,郭立功表面退让,难保不会暗地里使绊子,有了朱洪春,郭立功敢动一下试试?
最后,朱洪春的升迁也是一招杀手锏,如果郭立功寸步不让,一旦朱洪春空降,等待他的将是市委书记的怒火,正好新账老账一起算。
最后,朱洪春的升迁也是一招杀手锏,如果郭立功寸步不让,一旦朱洪春空降,等待他的将是市委书记的怒火,正好新账老账一起算。
比起赵晋的老神在在,郭立功就算心里有千种打算,也挡不住赵晋这一招。他心里明白,赵大海出手了,一出手就让他难以招架。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夏恒钢铁的巨大价值。
眼下郭立功最头疼的不是夏恒钢铁的问题,而是如何对待朱洪春,他是朱亮的父亲,朱亮跟他儿子有仇,朱洪春会善罢甘休吗?
郭立功没来由地从心底生出一丝怯意,形势比人强,他沉吟着是不是对赵晋服个软,又觉得在赵晋这个年轻人面前低头太掉面,开不了这个口。
赵晋此时笑嘻嘻站起来伸手道:“郭书记,我还有事要办,就不打扰你了。”
“在家吃个便饭吧?”郭立功顺口挽留。
赵晋哪里不知道这是句客套话,摇摇头道:“不了,有机会再来叨扰郭书记。”
市zhengfu。
市长严武德正在开会,会议是由他主持的针对夏恒钢铁的研讨会,市zhengfu原本准备出个具体方案后再汇报给市委书记,目前市委书记空缺,徐建国已经到省城赴任,市委书记的职权暂由严武德代理,直到新市委书记上任。
所以说,市zhengfu的会议也算是直通车,会议的最终决定就是最终方案。
市zhengfu官员有四个人,市长严武德,市zhengfu秘书长蒋长安,分管经济的常务副市长方进云,分管工业的副市长邹大军。
其中邹大军算是最有发权的,他是分管北川工业的副市长,夏恒钢铁在他分管范围内,他对夏恒钢铁的情况也最熟悉。
严武德也没多闲话,对邹大军摆手示意:“大军,你说说目前的情况和方案。”
邹大军点点头,在开口之前先叹了一口气,这才说道:“严市长,夏恒钢铁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钢铁市场下行,加上夏恒钢铁在同行业中技术和资金都不占优势,应对措施只有两个,一个是破产,一个是重组。”
严武德脸色凝重,沉吟片刻后问邹大军:“你再讲讲这两个措施的利弊!”
“宣布破产当然是无奈之举,是下策。”邹大军脸色难看,“但如今夏恒钢铁是个烫手山芋,资不抵债,主要体现在现有设备落后陈旧,新产品缺乏竞争力,再加上万名职工这个巨大负担,因此没有哪家同类企业愿意并购重组。对于夏恒钢铁的重组,我们zhengfu这边的意思是,零费用出让重组,前提是不得遣散任何一名员工,参与的企业必须接受夏恒钢铁的全部职员和债务,债务也可以实行分段分批式偿还,zhengfu做指导。”
“现在有哪些企业有意向参与重组?”严武德问邹大军。
邹大军苦笑道:“严市长,对于重组的企业,我们原来的准入门槛是,必须是同类型企业,对企业的资产规模和级别也有要求,企业资产必须达二十亿人民币以上。但自推出重组计划后,同类企业没有愿意参与重组的,倒是有几家民营地产企业递交了重组方案意向书。”
一听说是“地产企业”,严武德眉头一皱,沉声问道:“是哪些企业?”
邹大军看了看蒋长安和方进云,然后又瞄了瞄严武德,欲又止。
严武德脸色一沉,声音也大了:“我们这是讨论会,是市zhengfu的工作会议,我们都是zhengfu官员,大道理我就不讲了,但该有的就得有,我一贯的工作方针就是不讲私情,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为一谈。邹副市长,你说!”
听市长连“邹副市长”都喊出来了,邹大军脸色一变,挺了挺身,坐直了,然后回答道:“是,严市长。递交重组意向书的有四家,全是地产企业,其中国有企业一家,民营企业三家,国有企业不是我们本省企业,三家民营的都是南江省的企业,其中一家因为资产总规模达不到二十亿被排除,另两家一个是鹏程地产,一个是骏发地产。鹏程地产的总资产规模是四十二亿,骏发地产的总资产规模是三十亿,资产是达标了,但不属于钢铁同类型企业……”
严武德沉吟着,这两家地产企业他是知道的,难怪邹大军说话有顾虑了,骏发地产是他老婆许慧兰的弟弟许兴国的企业,另一家鹏程地产老板魏中华听说跟市政法委书记郭立功关系密切,至于有没有关系,他也不确定,只是听说。
看来不是碍于他严武德就是碍于郭立功,难怪邹大军支支吾吾的。
严武德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动,想了想后才问邹大军:“没有同类型企业参与重组,其他类型企业参与重组也无妨,但必须要达到我们的两个要求,要解决钢铁职工的出路,毕竟我们亟待解决的是职工问题,不是夏恒钢铁能不能新生的问题,你说呢?”
“问题就在这儿!”邹大军双手一摊,一脸苦相地说:“地产企业无论规模多大,也不需要钢铁企业那么多一线员工,现在的企业都倾向于科技化,企业员工贵精不贵多。夏恒钢铁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是企业许多年来各方面问题积累起来的。根据骏发地产提交的重组方案,他们预计用三千万补偿员工,因为他们能吸收的员工大约只有百分之十,还有百分之九十的员工将被遣散,这三千万就是用来补偿百分之九十被遣散员工的。三千万也不是一次性补偿,他们的计划是分三个时段给予相应的补助,第一年每人补偿一千二百元,第二年补偿一千元,第三年补偿八百元,相当于第一年每月补偿一百元,第二年月补偿八十元,第三年月补偿六十元左右。鹏程地产提交的方案与骏发类似,区别是补偿金多出两千万,但要分五年兑现。”
严武德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夏恒钢铁的问题每一届市长都头疼,他也不例外。现在这个年代,一百块钱能有什么作用,补偿还不是一次性的,这不是扯淡吗?
不同类型的企业参与重组,严武德不反对,但对夏恒钢铁过万员工的处理问题必须慎之又慎。刚刚提到的两个补偿方案分明就是儿戏,他几乎可以看到方案实施后会引发的恶性后果!
半晌,严武德才抬起头问邹大军:“大军,你的意见呢?”
邹大军嘿嘿一声干笑,瞄了瞄蒋长安和方进云,说:“严市长,我能有什么意见?这是大事,我只是将事情跟上级作个汇报,至于具体怎么处理,还得严市长你们来定!”
严武德眉头深锁,没再问邹大军,转而问蒋长安和方进云:“蒋秘书长,方副市长,你们有什么看法?”
蒋长安摇摇头苦笑道:“我们能怎么办?要我说,夏恒钢铁就是个不能碰的炸药桶麻烦堆,谁碰谁倒霉!”
严武德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又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延后研究,就这样吧!”
邹大军又问了一句:“严市长,那骏发地产和鹏程地产的方案……”
“不靠谱!”严武德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他们如果真想重组夏恒钢铁,叫他们拿出个有诚意的方案。就这样吧,散会!”
“太阳当头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一大早,于清风出门上班,在小区门口看到一对母女,母亲在后边,女儿在前边,小女孩大约四五岁,背着个粉色的小书包在前边又跳又唱。
好有朝气的祖国小花朵。于清风爱怜地瞧着小女孩,又看了看天。
天空碧蓝,东边初升的太阳不刺眼,是个好天气。好天气有好心情,在看到小女孩的时候,于清风才感觉自己老了,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坚持几个年头,但愿不枉这一生。
距离李思文开始调查金公主娱乐城事件已经过去三天了,于清风今天没去市政大厅,而是去了财政局。
上班时间是八点半,他到财政局时刚八点过十分,他今天来是找局长雷树生的,但对方还没到,于清风就站在财政局大门口等着。
这一等足足等到九点四十三分,雷树生的丰田霸道才出现,保安赶紧跑出来鞠躬敬礼。于清风当即跟了过去,到停车场边上的大楼后门等着,那是雷树生的必经之路。
一会儿,雷树生摇摇晃晃地过来了,一身逼人的酒气,看到于清风在门口问道:“不是安排你在市政大厅那边值班吗,怎么来局里了?”
于清风微皱眉头,淡淡地道:“雷局长,我有事情跟你谈,先去办公室吧。”
于清风微皱眉头,淡淡地道:“雷局长,我有事情跟你谈,先去办公室吧。”
雷树生有些不悦地问道:“有什么事?于副局长,你这样搞是不行的,工作要负责,要坚守岗位,没跟我打招呼,又没有我的调派,你怎么能随便离岗呢?”
于清风嘿嘿一笑,没有说话,与雷树生一起上楼到他办公室。
雷树生一进办公室就往真皮沙发上一躺,打电话叫人帮他冲一杯咖啡,做完这些后才瞧了瞧于清风,一撇嘴道:“于副局长,有什么事你说吧,在说之前我得提醒你一下,工作态度要端正,你现在是财政局的副局长,不能把你以前的散漫作风带到这里来!”
于清风哼了一声,说:“雷局长,你这话说得让人好笑,你安排我去市政大厅值班,我认真执行,何曾散漫不听调派了?反倒是财政局这边,你看看你,你身为局长,却没有以身作则,九点多快十点了才来上班,还半醉不醒地开车,有你这样的领导,难怪下属效仿了。我在门口等你来的这一个多小时,至少有二十六个财政局工作人员迟到。”
雷树生顿时跳了起来,满面怒色地冲着于清风吼道:“于清风,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以为是了?我是局长,还是你是局长?别以为你是个副局长,告诉你,这是我的一亩三分地,在我这儿你就得按我的规矩做事,我喝酒开车,我上班迟到,关你什么事?你是公安局长还是纪委书记?轮得到你来纠风肃纪?”
于清风瞧着满嘴唾沫的雷树生,一脸平静地道:“真不好意思,雷局长,说了这一通,忘了跟你说正事了。我接到省委组织部通知,今天到纪委赴新履职,等下我会和省委市委组织部的同志一起到纪委赴职,走之前来和你交接一下工作。”
“什么?到纪委……”雷树生一愣,随即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询问道,“你调纪委哪个部门?”
于清风淡淡地道:“不是哪个部门,而是新任北川市纪委书记!”
“那不可能,你扯吧你……”雷树生脱口而出,他当然不相信于清风的空口白话,他来财政局还不到一个月,就被擢升为市纪委书记?开国际玩笑!
“笃笃笃……”
办公室门响了,雷树生叫道:“进来!”
进来的人叫谢兰,刚才冲咖啡的也是她。
“什么事?”刚才于清风的话惹得雷树生很不爽,所以此时语气不善。
谢兰瞄了瞄平静的于清风,畏惧地低声道:“雷局,是……是市里发了通知,于……于副局长的调令,于副局长调任北川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
“什么?”
雷树生如遭晴天霹雳,是真的,雷树生心里浮想联翩,想起之前自己对于清风的态度,加上刚刚两人的谈话。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新任纪委书记不会是盯上自己的财政局了吧?
雷树生想到这里,顿时打了个哆嗦,赶紧捧起茶几上的咖啡放到于清风面前,堆着笑容道:“于……于书记,这咖啡还是热的,趁热喝吧。”
他不相信于清风,但他的下属不会说假话。
把咖啡摆到于清风面前后,雷树生又冲谢兰一声吼:“你也是,怎么不早说?好了好了,赶紧出去上班做事!”
谢兰很委屈地出去了,她也才接到通知,怎么早说?
雷树生强颜欢笑,心里又惊又惧,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于清风会突然调去纪委。
这些日子在于清风面前,雷树生那叫一个肆无忌惮,虽然扯不上贪腐问题,但违反风纪确凿无疑。上班不守时,喝酒开车,下属纪律松散,这些都在纪委的稽查范围之内。
更让雷树生揪心的是,从于清风到财政局开始,他在于清风面前就表现得特别嚣张,这会不会成为自己的祸源?
让雷树生搞不懂的是,于清风明明是犯事被边缘化的人,怎么忽然又上纪委去了?
在于清风落魄,受他管辖的时候,雷树生压根儿没觉得财政局这些事是事。于清风忽然变成纪委书记了,这些原本他认为不是事的事忽然变得要命了!
雷树害怕这些小事会引发纪委对他的关注,小事也会生出大事,就算查不出别的问题,光眼下纪律松散的问题也够他喝一壶了。
这分明就是于清风版的无间道!
妈的,这么倒霉的事怎么就落在他雷树生头上了!
于清风冷眼瞧着前倨后恭的雷树生,把咖啡杯轻轻一推,淡淡地道:“我不喝咖啡。雷局长,财政局上上下下这样的工作态度可不行。你是国家干部,财政局不是你的一亩三分地,也不是你家开的小卖部,你这种随心所欲的工作态度可不好啊!”
雷树生额头上顿时冒出汗来,他一边擦一边堆着笑脸说:“呵呵,于……于书记,这……我马上改正,马上改正,我们财政局在纪律上的确有些松散,但大毛病没有,我马上严肃纠正……”
雷树生显然在避重就轻,于清风也没吱声,以他的经验判断,像雷树生这种官僚作风严重的人不可能没有其他问题,但纪委讲的是证据,不能捕风捉影。眼下雷树生出现的只是风纪问题,他于清风就只能给雷树生敲敲鼓,警示一下。
于清风沉吟了一下才说:“我去市里报道了。雷局长,财政局纪律松散,希望你能彻底检查并改正这些问题,相关人员的检讨结果你递交一份文件送到纪委。很快纪委就会展开一次对全市所有机关单位的纠风肃纪行动。希望你能积极配合。”
“一定一定!”雷树生连连点头答应,但给于清风的感觉却是满满的敷衍!
出去的时候,雷树生说要开车送于清风,于清风看着他,雷树生一激灵,冷汗都冒出来了,赶紧闭嘴不提了。
公车私用也是违规的,雷树生忽然想起来,他平时干的事没几样是不违反纪律的,所谓习惯成自然,突然改正这些问题,事事都觉得别扭。
但眼下不注意是不行了。于清风突然上任,难道北川的天要变了?
李思文详细汇报了金公主事件的调查过程,在于清风的要求下,他回到了狮子县。
回去先到县委报个到,县里这几天气氛出奇得好,个个喜气洋洋春风满面的,李思文没说别的,市里的任命要下来了,也到了于清风收网的时候。
于清风调离后,县委书记职位一直悬空,前一天任命终于下来了,原县长兼副书记谢学会升任县委书记,原政法委书记陈正治任县委副书记,代县长。
没有意外的话,代县长走一次选举过场,就可以顺利成为县长了。因此,这个任命也就意味着陈正治的县长一职已经板上钉钉。
陈正治当然高兴,他一大早就到县委上班,跟谢学会聊了一会儿,办事员正在搬他和谢学会的办公室物品,谢学会搬到县委书记办公室,陈正治的物品则搬到县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办公用具一件不动,换的只是谢学会和陈正治的私人用品。
陈正治坐在谢学会曾经坐过的办公椅上,心里百感交集,十几年了,做梦都想坐的位置如今终于坐上了,心中五味杂陈。
一会儿,李思文来报道。
一会儿,李思文来报道。
陈正治“咳咳”两声,对李思文和颜悦色地道:“小李啊,去市里办的事情怎么样?”
李思文面有难色地回答:“陈书记,在市里待了一个多星期,款子没要到,我想着再待下去也没用,所以就回来了。”
陈正治摆摆手,大度地说道:“没事,那款子原本就难批,你去县委办准备准备,谢书记和我各自履任,等会儿市里有领导下来开会宣布。”
“好!”李思文点头答应,刚要出去。
“等等……”陈正治又招手叫住李思文,“要遵守规则,以后按职务称呼。”
李思文怔了一下才说了一声:“是,陈……县长。”
陈正治脸上终于露出满足的表情,挥挥手:“去准备吧,别误了事!”
是啊,今天可是两场任命一起宣布,县里同时宣布县委书记和县长任命,这在狮子县还真没有过。
人逢喜事精神爽,陈正治今天心情好,难得对眼中钉李思文也没发脾气。不过并不意味着他会放过李思文,他只等过了今天,找个机会狠狠收拾李思文,排除异己,顺他者昌,逆他者亡,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十点半,千盼万盼,市里领导终于到了,来的是市委副书记朱烈和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谢光祥。
狮子县委一干领导依顺序一一握手,朱烈跟谢学会、陈正治握了握手说:“等得急了吧?呵呵,先到会场吧,市里还有一位领导要来,不过要迟一些,我们进会场吧。”
陈正治一边走一边想,还有一位领导?
看朱烈和谢光祥的表情,陈正治估计后来那人的职位比他们低。市里没来一个正职领导,说明狮子县的地位不高,要是来的是市长严武德,或者组织部长洪光涛,那他们今天这个任命会就光彩了。
会议在县委办公楼最大的会议室召开,县里大大小小的干部基本都到场了,恭请朱烈和谢光详到主位,谢学会和陈正治依次在旁边的正副位坐下,端茶倒水的是县委办的几个女工作人员。
看看时间,陈正治笑吟吟地低声问谢学会:“老谢……谢书记,呵呵,我看可以讲了吧?”
谢学会点点头,笑着对朱烈和谢光祥道:“朱副书记,谢副部长,还是你们先开始吧!”
朱烈望了望谢光祥,点点头,说:“那好,我先来吧。大家静一静,在今天的任命宣布之前,我还有个事要先说一下,市里还有一位领导,有请……”
所有人都诧异地顺着朱烈的手势往会议室大门的方向望去,只见门口站了好几个带枪的武警,门外人影绰绰,显然有不少,只是看不到。
陈正治突然一哆嗦,预感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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