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贪心不足,吞下鱼饵连着钩(2/2)
门口的武警中走出来一个人,径直往会议室走来。
这个人不仅陈正治认识,在场的所有人都认识,而且相当熟悉,这个人居然是前狮子县县委书记,刚刚调到市财政局任副局长的于清风!
他怎么来了?
朱烈和谢光祥都站了起来,朱烈非常严肃地介绍于清风:“我介绍一下,这位想必你们不陌生,但他的新职务你们肯定不知道,他就是北川市新任纪委书记于清风同志,有请于书记!”
别人什么感觉陈正治不知道,他此时感觉自己如遭雷击。不过到底纵横宦海多年,加上长期领导政法系统,他下意识伸手往腰间一摸,却摸了个空。
陈正治有佩枪的习惯,他作为县政法部门领导,曾经的县公安局长,枪法很不错,经常去县局指导公安干警练枪,可是他却摸空了。今天是皆大欢喜的升职大会,他将shouqiang扔在办公室。
于清风一招手,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干警迅速跑进会议室,其中四个武警直奔陈正治,两个人一左一右控制住他,一个人咔嚓一声给他上了手铐。
于清风沉着脸大声道:“我宣布一下,经过市纪委调查,狮子县政法委书记陈正治涉嫌严重违法违纪,经市委审查批准,现对陈正治进行逮捕,执行双规。同时进行双规处理的还有常务副县长吴青云,狮子县酒神窖酒厂厂长钱克!”
几个武警在会议室中把吴青云和钱克也控制了起来,整个会议室一片寂静,只听得手铐声和呼呼呼地喘气声。
吴青云和钱克面如土色,在干警的挟持下如一摊烂泥般软了下去,站都站不稳。
只有陈正治仍然很“硬气”,他挣扎着冲于清风、朱烈、谢光祥等人叫道:“我不服,我是狮子县政法委书记,是国家干部,你们无凭无据的凭什么抓我?这是你于清风公报私怨,是你对我的迫害。我不服,我要告你,我要告于清风!”
对于突然出现的于清风,狮子县所有干部都有种他是“从天而降”的感觉,尤其是陈正治,根本无法接受。于清风明明是“政治生命”被终结的人,怎么忽然摇身一变,成了北川市的纪委书记?
除非?想到于清风突然杀的这个回马枪,陈正治忽然明白了对手的策略,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招一击必杀。于清风败走就是为了麻痹自己,当自己沾沾自喜,垂涎县长之位时,等待自己的却是双规。
这一次他陈正治栽得不冤!
如今的纪委比以往的纪委重要性大多了,不再是书记手下的附庸,而是直接受上级纪委管辖的独立部门,他们的领导从地方zhengfu变为上级纪委,纪委书记的排名更靠前了,这是国家和党加强党风廉政建设态度的重要体现。
于清风对挣扎暴怒的陈正治平静地说:“陈正治,是不是我公报私怨,你说了不算,逮捕你们是由上级领导审查核准后批准的。至于证据,你放心,会给你看的,若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纪委不会采取行动。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贪腐干部。”
说到这儿,于清风缓缓向在场的干部看去,说道:“在此我也向在座各位说一句,希望你们能传承好的方面,杜绝歪风邪气。纪委对任何违反党风党纪的行为都零容忍,大家不要心存侥幸,这点请诸位务必谨记!”
陈正治、吴青云、钱克等人被现场双规极大地震慑了狮子县的官员。几天来,狮子县大街小巷大家津津乐道的都是这件事,在双规当天,甚至有百姓放鞭炮庆祝。
几天后,陆续有新任命下来,除谢学会任县委书记一职不变外,代县长一职由原狮子县纪委书记唐明华接任,李思文担任狮子县纪委书记,进入县委常委。
九月的天气凉快不了多少,李思文在小店买了一瓶冰冻矿泉水,一口气喝了一半,冰冰的感觉让浑身的燥热消退了些。
随着陈正治等人被双规,狮子县进入良性发展轨道,说明陈正治事件起了很大警示作用。吴青云和钱克很快交代了问题,两人都与陈正治有很深的牵连,但陈正治本人依然不松口,专案组无奈之下将他转移到异地,继续审查。狮子县恢复了蓝天。
李思文原本担心的连城集团投资终于全部到位,酒厂的改革进入深水区,看着干劲十足的酒厂职工,李思文脸上露出了笑容。
酒神窖酒厂重新焕发生机,李思文很感谢许连城董事长,他有意当面致谢许连城,没想到许连城已经出国考察了,归期未定。
李思文只好作罢,将心思投入到纪委的忙碌工作中。有唐明华指点支持,加上酒神窖的历练,李思文经过一段时间适应,终于将狮子县纪委的工作理出了头绪。
就在这时,他接到于清风的电话,要他马上动身去市里,看来又有紧急事情。
就在这时,他接到于清风的电话,要他马上动身去市里,看来又有紧急事情。
回宿舍途中,李思文一边猜于清风找自己有什么事,一边抹汗,这天实在太热。
宿舍在三楼,爬到三楼李思文又出了一身汗,他把矿泉水往胳膊下一夹,掏钥匙出来准备开门,怎料一抬头看到门口斜斜倚着一个人,似笑非笑,眉目如画,竟然是徐芷珊!
“徐……徐小……”
没等李思文叫出来,徐芷珊就打断了他的话:“打住,你叫我徐哥徐姐都行,不准叫徐小姐!”
李思文尴尬一笑,舔舔嘴,道:“徐……记者,你怎么来狮子县了?是有采访任务吗?”
无论是叫“徐姐”还是“徐哥”,李思文都不肯,明明一丫头总想占口头便宜,自己一大老爷们,叫她“姐”?还叫她“哥”?开玩笑!
上次她来狮子县的经过,李思文还历历在目。这次看到她,心里莫明冒出一股喜悦之情。
“怎么?我没有采访任务就不能来你们狮子县了?”
“当然不是。”李思文瞧着徐芷珊那花朵儿一般的脸蛋,赶紧回答,“欢迎,欢迎!”
“口是心非,欢迎两个字都说得这么勉强。”徐芷珊哼了哼,摊摊手道,“你让我继续在门口待着还是怎么的?”
“呃……我来开门,开门……”李思文脸一红,赶紧拿了钥匙上前开门。
房间相当简陋,但干净整洁。徐芷珊进屋后没坐,而是背着手四下参观。
李思文把喝了半瓶的矿泉水往桌子上一放,说:“我给你倒点水。”
开水瓶里没有水,没有茶叶,李思文找了半天,尴尬地笑道:“没水没茶叶,我还是去楼下给你买瓶饮料吧,你喝什么饮料?”
徐芷珊瞄了瞄他,顺手把他放在桌上那半瓶矿泉水拿过来,拧开盖喝了一口,说:“算了,上上下下地跑不累?将就你这瓶水喝吧。”
喝了一口后才抬头问李思文:“你没什么传染病吧?”
李思文多大方一个男人,此刻也给徐芷珊弄得一阵脸红,这年头,有几个人会喝别人喝过的水?尤其是一个漂亮姑娘,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傻,徐芷珊能当着面喝他喝过的水,如果说没有深意,显然说不通。
“嘿嘿……”李思文干笑着算是回应了“传染病”的话,然后又问道:“徐……记者,出差吗?”
徐芷珊叹了一口气,瞄着李思文的眼神黯淡了许多,说:“不是出差,心情不好,我请假了,专门来看你的。”
“……”李思文心一颤,又不自在起来。徐芷珊来看他?
徐芷珊眉头一皱,随即展颜笑了起来:“你这人还真不禁吓,跟你开玩笑呢,瞧你那胆儿,这么小的胆儿怎么做得了纪委书记?”
李思文松了一口气,抹了把汗水,说:“我不禁吓,徐记者,你……吃饭了没?去……去外边吃饭吧?”
徐芷珊还坐下了,淡淡地道:“我不饿,你别拿我当饭桶,除了吃饭就不能说点别的?”
李思文搓了搓手,又干笑两声。
徐芷珊望着他,脸色柔和了些:“上次你帮我挡了那一下,伤口好彻底了吗?我看看……”
李思文退了一步,摇手道:“没事没事,早就好了,早就好了。”
徐芷珊叹了口气,望着李思文的眼神似乎很无奈:“你……我又不是老虎,你怕我干什么?”
李思文又抹了一把汗,讪讪地道:“不是怕,不是怕,是有些意外。徐记者是来采访谢书记还是唐县长的?我这就带你去县里。袁丽萍,你还记得吧?那个漂漂亮亮的姑娘,我还安排她带你去,都是女的,又是认识的熟人,办事方便些……”
“都说了我不是公事出差,是请假休息,你什么意思吗?”徐芷珊生气了,站了起来,盯着李思文气呼呼地道,“你眼里就只有漂漂亮亮的下属,不用你介绍,我知道袁丽萍很漂亮,她是你女朋友吗?这么炫耀……”
李思文不禁苦笑:“这哪跟哪呀,我是说方便,既然你不是出差,那就不用找她了,你真是来散心的?”
徐芷珊无语,叹气道:“唉,我听说你聪明能干得很,当警察的时候破案如神,为什么我怎么看你怎么像木头。算了,不说这个,我来狮子县散心,你打算怎么安排?”
李思文一怔,有些为难地道:“这……于书记让我去市里,有要紧事,我还得马上赶市里去,要不……”
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要不你去镇上我家里,我叫我妹妹请假陪你几天,鹰嘴镇那边有些风景不错的地方,玩几天,散散心挺好。”
徐芷珊小脸一板,站起来,一副立马要走的模样道:“那我还是走吧,才来就赶我走,待着也没意思。”
李思文一脸尴尬,赶紧堵在门口:“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芷珊偏着头盯着他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李思文摊着手解释:“我有要紧事去北川市,是于书记通知我去的,公务。”
“哦,我知道了。”徐芷珊点着头道,“正事要紧,我正好有事要去北川,你就算给我做个临时向导,这没问题吧?”
李思文一愣,徐芷珊忽然要跟他一起去北川,临时向导没问题,但隐隐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劲,又想不出来。
沉吟一阵,李思文才点头道:“也好,我去于书记那儿看看,如果在市里待的时间不长,你再跟我一起回来,我带你去看看狮子县的风景。狮子县有好多农牧果园区,看看园林风景,摘摘水果,也挺不错。”
“行,依你!”徐芷珊顿时笑靥如花,满口答应。
李思文出门最方便了,一个小背包就解决了,背包里装了一套洗漱用具和两身便服,徐芷珊连行李都没有,更方便。走的时候,徐芷珊伸手把那半瓶喝过的矿泉水拿在手中。
李思文心里又有些不自在,那瓶水是他喝过的,徐芷珊这么漂亮的姑娘,还是大城市来的,难道真的一点不讲究?
李思文心里又有些不自在,那瓶水是他喝过的,徐芷珊这么漂亮的姑娘,还是大城市来的,难道真的一点不讲究?
出去后,跟徐芷珊走在一起也让李思文有些扭捏,反倒是徐芷珊落落大方。
到车站买了票,离发车还有一个小时,徐芷珊买了两支冰淇淋,和李思文一起在候车室候车,这时,旁边几个司机的闲聊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闲聊的大意是,狮子县抓了一批贪官后很多方面都比以前好了,又说起抓陈正治的李思文是某神秘部队的特级高手,等闲三五十个人近不了身,尤其是抓陈正治的时候,据说陈正治和下属数十人持枪拒捕,李思文单身一人在枪林弹雨中穿梭自如,毫发无损地拿下陈正治。
徐芷珊瞄了瞄吃着冰淇淋不作声的李思文,笑吟吟地问那个海吹的司机:“大哥,你认识李思文吗?他长什么样?真有那么厉害?”
几个司机一瞧这么漂亮的美女跟他们搭讪,兴致更高了,讲故事的那个司机更是拍着胸脯道:“见过,当然见过,李书记是有功夫的人,飞檐走壁,掌裂大石,一拳能打死一头水牛。你们还不知道吧,那陈正治也是警察出身,枪法如神,他带的那帮下属也是特警,都是以一顶十的厉害角色,不过有句话不是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
李思文听得直皱眉,这些人也太能吹了,就差没说他身高一丈,腰围八尺,眼若铜铃了。抓捕陈正治那天他虽然在场,但啥事都没干。
当然,李思文这段时间在酒厂的工作,也确实查出不少钱克和陈正治等人的犯罪铁证,正因为证据确凿,加上于清风的精心布局,才有了对陈正治的雷霆一击。
之前于清风和李思文的暂时退让,终于收到了回报,这一击让狮子县的反腐风暴进入收官阶段。
扳倒陈正治很难,但是扳倒他之后,狮子县的反响也非常大,看来老百姓对这帮贪官污吏早已经恨得咬牙切齿了。李思文内心感慨万千,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收获满满,老百姓的赞誉让他深受鼓舞,同时,也感觉责任重大。他有预感,陈正治团伙的落幕不过是刚吹响的号角,真正的反腐风暴才刚刚开始……
狮子县的动静不过是北川市大变化的一角缩影,新任市委书记朱洪春到任后大刀阔斧地干了几件事,严抓治安环境,打击盗抢犯罪,推动经济发展。
郭立功有苦说不出,朱洪春这些举措看起来是在干实事,但其实是在“抓权”。朱洪春原本就是公安系统的人,他之前是省公安厅副厅长,兼省城公安局局长,北川的公安系统中有他扶持的得力干将。
郭立功本是个独断专横的人,眼里容不得沙子,大权一把抓。朱洪春来了之后,立刻分化了他的权力,原本与他关系不和的几个副职干部在朱洪春的暗中支持下逐渐活跃起来。
最主要的是,儿子郭阳跟朱亮的恩怨,朱洪春压根就没提过,对方就像彻底忘了一样,但深谙官场规则的郭立功心里清楚,他们之间过不去这个坎。
就在刚才,朱洪春的秘书发来紧急通知,要召开书记碰头会。
进了市委大楼小会议室后,郭立功发现几个熟悉的面孔都到了,抽着烟一脸冷硬的市长严武德,市委副书记朱烈,纪委书记于清风,市委副书记兼副市长刘金松。
郭立功一边和他们点头打招呼,一边走到自己的座位边坐下,在场的人中,他跟新任纪委书记于清风交情不深,而且于清风最近似乎盯上他了,因此看到他郭立功就觉得不痛快。
五分钟后,市委书记朱洪春到了,他长相清秀儒雅,中等身材,最显眼的是一双浓眉,让人印象深刻。坐到首位,摆摆手算是打招呼,端起茶杯先喝了两口茶,这才开讲:“各位好,都到场了吧?那我也就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吧。”
“今天我要说的是夏恒钢铁的事,这件事的推进力度还不够,这个书记碰头会不算太正式,没有zhengfu那边的分管副市长参与,只有刘副市长。我的意思是,对这件事,我们zhengfu要给予支持,对于有意重组的相关企业要给予绿灯通行。我们等不起,钢铁厂的职工等不起,人心都是肉长的,谁都有儿女。若能让夏恒钢铁焕发青春,我们zhengfu就算吃点儿亏,算得了什么?你们有什么想法就提出来,出了这个会议室,我希望大家不要在背后使绊子。我先表个态,对阻碍推进这件事的,决不姑息!”
朱洪春把话说得大义凛然,别人还有什么话说?再说你又是市委书记,是一把手,你心急火燎地跳出来给事情定性了,谁还敢明面反对?谁还能说个不字?
郭立功心里愤愤不平,同时心里凛然一惊,连朱洪春这个市委书记都不顾颜面,甘当马前卒,亲自下场,由此可见夏恒钢铁背后隐藏的巨大价值。
朱洪春才刚刚到任,屁股还没坐稳,就开始大力推动大型经济项目改制,这要冒多大风险,大家都心知肚明。
目前参与夏恒钢铁重组的企业只有两家比较合适,一个是骏发地产,另一个是鹏程地产。
在场的人都知道,骏发地产的老板许兴国是市长严武德的妻弟,而鹏程地产的魏中华则是郭立功控制的傀儡。换句话说,这两家公司的争夺其实就是市长严武德跟政法委书记郭立功的“斗争”。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
大家都明白,这时候说话就等于摆明态度选边站队,你支持哪一个,就得罪了另一个,就算心里支持一方,现在也不会贸然开口说话,毕竟谁也不知道朱洪春的选择,当然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静了一阵,还是有人开口说话了,是市长严武德。
“没人说的话,我来说说吧。”严武德看了看众人,沉声道,“对于夏恒钢铁重组的决定我是支持的,不改革不重组,这个历史包袱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我们头顶。穷则思变,改变是必需的,但让这两家地产企业参与重组,我不赞成!”
他的话顿时听得其他几个人讶异,骏发地产的实际控制人许兴国是严武德的妻弟,大家都认为他会替许兴国说话,怎么忽然反对了?
“哦,严市长,说说你的看法。”朱洪春倒是没什么表情,点点头示意严武德继续说。
朱洪春到任这半个多月,掐了不少zhengfu工作的脖子,严武德好多工作被迫停滞。古时候都讲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特别重要,严武德推进的民生工程项目需要财政款项大力跟进,最近财政那边款子却断了。断了钱跟断了粮没区别,严武德三番五次追问财政局长雷树生,雷树生总推说没钱,拨款需要市委书记朱洪春签字。
严武德算是明白了,朱洪春是要掐他的脖子!
雷树生被于清风着实吓得够呛,朱洪春上任后一向他抛出橄榄枝,雷树生马上就贴了上来,有市委书记给他撑腰,于清风也奈何不了他。前提是他没有大问题被于清风逮着,仅仅是财政局上班纪律松散的问题,朱洪春在于清风那儿说了一下,给了雷树生一个口头警告,这事也就过去了。
雷树生从这次危机中看到了背靠大树的好处,所以越发铁了心跟紧朱洪春。财政局是市zhengfu最紧密的下属机构,雷树生是严武德的直接下属,但雷树生阳奉阴违,把应该拨付给严武德的民生工程款项大部分压在手里,采取拖延缓付的策略。因为朱洪春的干预,严武德也奈何不了他,因此,严武德对朱洪春的强势有直观印象。
见朱洪春问,严武德吐了口气道:“夏恒钢铁重组方案是好,但涉及上万职工的安排,这种情况最容易引发大问题。zhengfu得谨慎处理,不然会引发轩然大波。两家参与重组的企业都是地产企业,毫无疑问,他们对过万钢铁员工没有能力消化,他们给的方案也是如此,仅消化十分之一员工,剩下的员工处理方案也有些虚,所以我不赞成!”
朱洪春点了点头,脸上依然没有表情,看了看其他人,又问道:“大家还有没有别的意见?”
郭立功没吭声,瞄了一下刘金松。
刘金松一直在等郭立功的暗示,见他递眼色,当即说道:“朱书记,我来说说吧。”
朱洪春又点点头:“好,刘副书记,你说说看。”
因为是书记碰头会,所以朱洪春称呼刘金松为“副书记”,如果是市zhengfu那边的工作会议,对刘金松的称呼就要改为“刘副市长”了。
刘金松声音洪亮,配合着手势,气势很足:“我研究过这两家企业的方案,比较后,我觉得还是鹏程地产的计划可行性更高一些。吸收容纳十分之一的员工,这两家的条件相差不大,区别在对剩下员工的处理细节上,骏发地产的方案是三年三千元补贴。我在内部试探着问了一下,员工不只不满意,还很生气,这个方案很可能会引发很严重的后果。鹏程地产的方案则相对要好一些,他们的方案是每人五千元赔付,但限于资金压力,赔付时间是五年,每年一千。”
严武德一听就笑了:“这是在偷换概念啊,三千跟五千看起来有很大差别,但现在几千块钱管什么用?随便干点啥,一个月没有两三千收入?古人都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过万钢铁员工要的是‘生计’,是长期生活来源,而不是临时补贴,三千也好,五千也好,都是不切实际的,都不靠谱!”
朱洪春摆摆手道:“严市长说得有道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对两家企业的方案都不赞成,那我问严市长……”
说到这儿,朱洪春盯着严武德笑了笑,说道:“严市长,你有更好的选择吗?你有更好的方案吗?”
严武德一愣,沉默了半晌才摇头回答道:“没有。”
严武德一愣,沉默了半晌才摇头回答道:“没有。”
朱洪春一拍手,沉声道:“那不就得了?同志们,夏恒钢铁重组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我们是眼睁睁看着一船人全部落水见死不救,还是从现在开始,尽我们所能,救一个是一个。根据夏恒钢铁递交的财务报表看,夏恒钢铁离申请破产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北川市委、市zhengfu必须做出决断。我看刘副书记的意见还行,就照这个方案进行吧,具体执行方案再开zhengfu会议决定。嗯,就这样,散会!”
朱洪春倒是不拖泥带水,宣布散会后率先出了会议室。
郭立功怔在原地,儿子刺伤朱亮后他就一直头疼。朱洪春到北川赴职后,他就感觉到对方隐隐的敌意。赵晋明明跟他私底下摆明车马谈判过,夏恒钢铁会让给他们,所以他才没在朱洪春面前提由鹏程地产牵头重组的事,只由他的同盟刘金松象征性地提一下,估计朱洪春不会同意,郭立功也做好了倒向严武德那边的准备。
结果朱洪春竟首肯了鹏程地产,将原本抢过去的果实又亲手送到他手上,这是怎么回事?即便郭立功阅历过人,此刻也摸不着头脑。
刘金松等人出了会议室后向郭立功伸手道:“郭书记,恭喜!”
郭立功苦笑着摇摇头,正要说话,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是朱洪春的秘书刘旭。
“郭书记,朱书记请你到他办公室谈一谈。”刘旭走到郭立功面前说。
“哦……好,我马上过去。”郭立功心里一动,赶紧答应,站起身,边走边向刘金松摆摆手。
朱洪春找他谈什么?他忽然改变态度选择鹏程地产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这次谈话,或许将揭开这个谜。
在市委书记办公室门口停下,郭立功平复了一下心情才伸手轻轻敲了敲。
“请进!”
郭立功缓缓推开门,朱洪春一见他就满面笑容地迎了过来,热情地招呼他到沙发上坐下,吩咐刘旭:“泡我的碧螺春来!”
郭立功坐下没开口,他琢磨不透朱洪春的用意,按理说他们属于对立面,朱洪春又是市委书记,不可能无缘无故改变态度吧?
朱洪春哈哈一笑,说:“老郭,我请你来主要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在会议室你可是金口难开啊!”
郭立功沉吟着道:“朱书记,我没弄清楚,朱书记怎么会同意这个方案……”
朱洪春摆摆手道:“老郭,呵呵,话不用说得太明,也不是我同意,我只是觉得刘副书记分析得不错,两相权衡,这个方案更好些,不是么?”
朱洪春到底是什么意思,郭立功不知道,但他把事推到刘金松身上,这一手玩得着实高。在会议室,包括严武德,都认为选择鹏程地产是刘金松的原因。
实际上,朱洪春绝对不是个会被别人左右的人,刘金松的话不过是合了他的心意而已。
这个方案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一定会推在刘金松头上,谁都清楚刘金松和郭立功的关系。
郭立功前段时间郁闷,读了《三国演义》,朱洪春玩的这一手像极了曹操杀吕布那场戏,吕布下邳兵败被擒,曹操问刘备,对吕布杀还是不杀。
吕布与刘备拜过把兄弟,觉得刘备会帮他说话,让曹操接纳他,但刘备却当场对曹操说:“公不见丁建阳、董卓之事乎?”
曹操当即下令处死吕布,吕布被骂“三姓家奴”,叛过丁建阳,叛过董卓,刘备的意思是说吕布也会背叛他们,今天虽然降了曹操,但他日未必不会反了曹操。
吕布没想到以仁义著称的刘备会阴他,临死前大骂刘备。
其实郭立功早就想过,曹操那种枭雄向来决杀果断,怎么处理问题,他心中早有决断,绝不会听别人说两句就改变想法,他问刘备,不过想把杀吕布的“责任”推到刘备身上而已,杀了吕布这个心头之患,却让刘备背了骂名。
刚刚这场“戏”,朱洪春像极了曹操,刘金松成了刘备,背了黑锅!
一旦刘金松出事,等于断了自己一条臂膀,真可谓一石三鸟。
好一个朱洪春!
他为什么会同意鹏程地产重组夏恒钢铁的方案?难道他对夏恒钢铁的利益当真一点儿不动心,还是说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刘旭奉上茶,退了出去,朱洪春端了一杯对郭立功道:“老郭,喝茶,这可是我藏了很久的东西,你尝尝。”
郭立功端了茶轻轻喝了一口,很烫,清香,他的心思压根儿不在这茶上,他在意的是朱洪春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朱洪春瞟了一眼郭立功,笑笑道:“老郭,你是不是还在担心郭阳刺伤我儿子的事?”
郭立功一愣,没想到朱洪春毫不在意地把话摆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异色。
朱洪春笑道:“现在的年轻人啊,脾气大,戾气重,动不动就打架,我那儿子不懂事,让他长点教训未必不是好事。老郭,你也别在意,你我都是国家干部,是党员,不会公私不分。儿子们的闲事我没工夫理,我就想着怎么把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好。夏恒钢铁的问题,还要老郭大力支持,刘金松虽然提了意见,但我不放心他的能力,这事要是有你的鼎力支持,我就放心了!”
朱洪春这一席话说完,郭立功先是迷茫,后恍然大悟。
原来朱洪春的用意在此,严武德摆个臭脸不同意两个方案,朱洪春原本想要跟严武德联手的想法破灭,无奈之下,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他郭立功。政坛无死敌,这话果然透彻。
原本对立的两个人走到一起,全是因为利益两个字。
严武德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连他妻弟都不支持,把大好的形势放弃了,落到现在这步田地。怨不得朱洪春,也怨不得他郭立功,只能怨他严武德自己!
没想到事情还有峰回路转的时候,郭立功内心大喜。看来夏恒钢铁最终还是落到他手里了,没有人愿意放弃这么大一块蛋糕,朱洪春不能,他郭立功同样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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