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何去何从(2/2)
“斥候回报,曹贼已在许都点兵!先锋怕是已……”
“将军这般……如何是好?宛城……宛城就是座坟啊!”
“何去何从……何去何从……”
这些声音,如同冰冷的雨点敲打在朽木上,沉闷而断续。
张绣听在耳中,却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遥远而模糊,激不起半分涟漪。他的心神早已被更汹涌、更痛苦的浪潮淹没——
叔父张济爽朗大笑的音容、宽阔手掌拍在肩头的厚重感;婶母邹氏那夜被曹操卫兵拖走时,回头望向自己那绝望到撕裂心肺的尖叫声;典韦如山崩般堵在辕门、挥舞着双戟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每一戟都仿佛劈在自己的魂魄上;还有曹昂……
那个年轻的身影,在乱军中决绝地回望父亲一眼,然后义无反顾地冲向典韦……
无数破碎、血腥、悔恨的画面在他脑中反复撕裂、冲撞、碾压,每一次回想都带来新的剧痛,最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疲惫与灰暗,沉重得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他枯瘦的手臂爆发出与颓废身形不符的力量,猛地抬手,将案几上一只早已喝干、滴酒不剩的空酒坛狠狠扫落在地!
“哐啷——嚓!”
刺耳的碎裂声陡然撕裂了室内的死寂,尖锐的陶片四散飞溅,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有一片甚至擦过他的脚踝,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滚!都给我滚!谁再来聒噪……军法从事!”
他嘶哑地低吼,如同砂纸在生锈的铁皮上摩擦,声音里充斥着无尽的狂躁与自毁的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裂出来。
门外瞬间死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只剩下屋外凛冽的寒风更加肆意地呜咽着,穿过空旷的廊庑,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绣儿……”
隔着一道厚重而陈旧的深紫色帷幔,冰冷的寒气依旧丝丝缕缕地渗入內室。邹氏悄然而立,如同一尊失去温度的玉雕。
她依旧一身缟素,素白的麻衣宽大不合体,更衬得她身形伶仃单薄,面容清减苍白,双颊微微凹陷,越发显出那份深入骨髓的憔悴与破碎感,楚楚可怜得令人心碎。
“都怪我啊……”
然而,那双曾饱含惊惧、绝望与屈辱的秋水眸子深处,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孤注一掷的决绝光芒,如同冰封深渊下涌动的炽热岩浆。
她纤细的指尖死死掐入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痕,几乎要刺破皮肉。
外间张绣那自暴自弃、充满毁灭气息的咆哮,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她心上;远处将领们压抑着恐惧和无措的私语,如同即将溃堤前的嗡嗡哀鸣;
而在这一切声音之上,在她敏锐得近乎幻觉的感知里,更清晰地回荡着城外那看不见的、却日夜逼近、如同闷雷般越来越响的曹操复仇大军的铁蹄声——
踏、踏、踏……每一步都踩在宛城最后的脉搏上,踩在所有张氏族人与城中百姓的颈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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