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灵堂（2/2）

他们的眼神，交织着无法掩饰的悲怆与刻入骨髓的警惕，像一群守护濒死头狼的孤狼，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决绝的戾气，默默守护着这座在曹操大军围困下摇摇欲坠、如同怒海中即将沉没的孤岛般的城池与灵堂。

“咚……咚……咚……”

沉重、稳定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石块，骤然打破了灵堂内令人窒息的沉寂。

陈洛的身影出现在风雪肆虐的门外。他一身玄色束身劲装，外罩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实斗篷，斗篷边缘沾满了沿途沾染的泥泞与风霜痕迹。

长途跋涉的疲惫刻在他的眉眼之间，嘴唇因寒冷和缺水而微微干裂发白。

尤其肋下那道在穰城之战留下的旧伤，似乎被这宛城酷烈的寒气所激惹，如同有无数细小的钢针在反复穿刺搅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隐痛。

“何人！”

然而，这痛楚却被他深深压下，没有在脸上泄露丝毫端倪，唯有一双眼睛，在灯火幽暗处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他手中捧着的东西，便是此行最重要的凭证——那柄由邹氏夫人亲手托付、沉甸甸地承载着信任与托付的张济遗剑。冰冷的剑鞘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仿佛握住了一段沉重的过往。

“玄德公手下，陈洛，陈守仁。”

他迈开脚步，步履沉稳，一步一步，踏着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靴底与石砖摩擦发出踏实的声响，沉稳地踏入了这片弥漫着浓郁香火气息与几乎令人绝望的悲怆氛围的灵堂。

寒气随着他的进入，卷着几片雪沫，灌入堂内。

几乎就在他左脚刚踏过那道象征生界与灵界界限的门槛瞬间，跪在蒲团上的张绣，那僵直如铁的脊背骤然绷紧！

“哈哈，哈哈哈哈！”

他甚至没有回头，没有抬眼，如同荒漠中感知到天敌靠近的孤狼，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已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格格不入的、带着外界风雪与活人气息的闯入者！

他的身体猛地一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凛冽的旋风，将旁边一盏长明灯的火苗吹得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是你啊。”

当他布满猩红血丝、燃烧着无尽仇恨与疯狂的双眼，看清了陈洛那张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面容，尤其是——

看清了陈洛双手稳稳捧着的、那柄他再熟悉不过、每一处雕纹、每一道磨损都刻在他心底、象征着叔父张济无上权威与如山慈爱的佩剑时——

一股被彻底亵渎、被无情挑衅的狂暴怒火，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猛然喷发，瞬间冲垮了他仅存的那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陈——洛——！”

一声撕心裂肺、如同濒死孤狼发出的凄厉嘶吼，从张绣干裂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那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充满了血淋淋的痛楚和无尽的怨毒！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反手间，“沧啷”一声刺耳尖锐的金铁摩擦长吟，腰间那柄随他征战多年的精钢环首刀已被骤然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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