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风起陇西,棋子落定(1/2)
李恪捏着密信的指尖微微发紧,烛火在信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渭水驿站的驿戳还带着潮湿,显然是裴行俭冒雨从城外快马送来的。
信中影卫用鲛人粉写的密报在灯火下显影,"突厥使者已离牙帐,三日后抵陇西,携军械清单欲与长孙氏暗桩交接"的字迹像根细针,精准扎进他筹谋月余的棋局里。
"薛仁贵呢?"他突然抬眼,眼底翻涌着寒刃般的光。
裴行俭早料到他有此问,从袖中摸出另一卷兵符:"右领军卫三千精骑已在城外校场待命,末将按王爷前日密令,将薛将军的令旗藏在西市绸缎庄第三块青石板下——"
"好。"李恪打断他,指节叩了叩案上的《贞观政要》,"去传我的令:薛仁贵带右领军卫提前三日潜进陇西,沿洮河布防。"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让他把重甲换成轻骑,马嘴包布。"
裴行俭领命转身时,李恪又喊住他:"告诉薛仁贵,这次要活的。"他笑了笑,那笑里浸着冰碴子,"长孙无忌要借突厥的刀,我偏要把这把刀攥在自己手里。"
影十一换驿卒服时,后颈还留着李恪拍他肩膀的温度。
青灰色的粗布褂子磨得他锁骨生疼,他低头系紧腰间的铜铃——这是渭水驿的标记,每走十步便会"叮铃"一响,混在往来商队里再合适不过。
他摸了摸怀里的短刃,刀柄缠着的红线是柳轻眉今早塞给他的,说是"避血"。
陇西的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影十一跟着商队转过最后一道山梁时,远远望见那座废弃的烽燧。
断墙上的"镇西"二字早被风雨剥蚀,只余半截"西"字像道伤疤。
他压低斗笠,故意踉跄着撞翻路边的草筐,趁捡杏子的功夫扫了眼烽燧下——两个穿胡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其中一个的右耳缺了半块,那是长孙府暗桩"鬼耳"的标记。
"大郎,这杏子酸得紧。"影十一扯着嗓子冲商队前头喊,右手在腰间比了个"三"的手势。
山风卷着他的话音散进沟壑,三息后,他听见山雀"扑棱棱"的振翅声——那是柳轻眉的暗号,说明影卫已在两侧山梁埋伏妥当。
月上中天时,突厥队伍的马蹄声碾碎了夜的寂静。
二十匹青骢马踏碎满地星子,为首的突厥将领腰间挂着镶嵌绿松石的弯刀,鞍鞯上金线绣的狼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影十一缩在烽燧的残砖后,看着他们在空地上勒马,其中一人冲"鬼耳"喊了句突厥话,大意是"货呢"。
"在这儿!"鬼耳拍了拍脚边的牛皮袋,袋口露出半截羊皮卷,正是军械清单的边角。
影十一摸出怀里的火折子,指甲在磷面上轻轻一擦。
火星子刚窜起来,就见山梁两侧同时亮起十数点火光——柳轻眉的影卫点燃了事先铺好的火油草垛。
火舌裹着浓烟腾空而起,映得半边天像着了火,突厥人的马受了惊,嘶鸣着往四处乱撞,有两匹直接栽进了山涧。
"杀!"
这声暴喝比火光更震耳。
薛仁贵的精骑从东边山坳里冲出来,玄甲在火光照耀下泛着冷铁的光。
他手持方天画戟,一戟挑飞了突厥将领的弯刀,血珠溅在戟尖,像开了朵妖异的花。
影十一趁机扑向鬼耳,短刃抵住他后颈:"长孙无忌给你的信呢?"
鬼耳的喉结动了动,刚要喊,影十一的刀尖已经刺破他的皮肤:"你家大人让你来送命,我偏要你活。"他反手扯下鬼耳的腰带,果然摸到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卷,展开时,月光恰好照亮火漆上的"赵公"二字——那是长孙无忌的私印。
混战持续了半柱香时间。
当最后一个突厥人倒在薛仁贵戟下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影十一蹲在焦黑的草垛旁,用刀尖拨拉着烧剩的羊皮卷,突然被什么硌了下手。
他捡起来吹去灰烬,是半枚带血的信笺,隐约能看见"待李恪伏诛,河西五州。。。"的字迹,而信尾的朱印虽然烧了半边,"长孙"二字却还清晰。
他捏着那半张信笺站起身,远远望见薛仁贵正在清点俘虏。
晨雾里,有匹马正朝着长安方向疾驰,马背上的人裹着影卫的玄色披风——是柳轻眉,她要赶在天亮前把战报送回吴王府。
影十一低头看了眼掌心的信笺残片,又抬头望向东方。
那里的云层正在翻涌,像极了昨日李恪站在檐下说"收网"时,眼底翻涌的那片暗潮。
晨雾未散时,影十一的牛皮靴踩过焦黑的草灰,靴底黏着半片带血的羊皮。
他弯腰拾起那卷被火烤得蜷曲的信笺,指腹擦去灰烬的瞬间,"太宗驾崩"四字突然刺进眼底——墨迹虽褪,却比昨夜更清晰。
"薛将军!"他扯着嗓子喊,声音撞碎在山梁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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