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风起陇西,棋子落定(2/2)
"薛将军!"他扯着嗓子喊,声音撞碎在山梁间。
薛仁贵正用方天画戟挑开最后一具突厥人的衣襟,闻转身,玄甲上的血珠顺着甲片滚落,在黄土上洇出暗红的星子。
他大步走过来,戟尖挑起信笺,借天光扫过内容,浓眉猛地拧成结:"长孙无忌这是要引狼入关?"
李恪的马蹄声就是这时碾进山谷的。
他穿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半旧的皮氅,腰间玉牌在晨雾里泛着冷光。
影十一刚喊了声"王爷",他已翻身下马,伸手接过薛仁贵递来的信笺。
指尖触到火漆上"赵公"二字时,他的指节微微发颤——那是长孙无忌最私密的印鉴,连给房玄龄的密信都只用"辅机"草押。
"若太宗驾崩,即刻发兵咸阳,共夺长安。"李恪低声念出最后一句,喉结重重滚动。
他记得前世读《旧唐书》时,只知长孙无忌倒台是因房遗爱案,却不知这老匹夫竟在贞观十年就埋下了突厥这把刀。
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突然笑了,那笑比山涧里的冰碴子还冷:"他这是要赌上整个关陇门阀的性命。"
裴行俭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
这位谋士素日总爱穿月白儒衫,今日却换了件青麻短打,袖口还沾着草屑——显然是连夜从长安赶过来的。
他推了推腰间的算筹囊,声音里带着雀跃:"王爷,此信可呈给陛下!
长孙无忌私通突厥,谋逆之罪坐实,陛下必。。。。。。"
"不可。"李恪打断他,信笺在掌心攥出褶皱。
他望着山梁上未熄的余烬,眼底翻涌着暗潮:"这信若现在呈上去,陛下只会当是我构陷。
长孙无忌辅政十载,关陇门阀的根须早扎进朝堂每块砖缝里——"他突然转身,指尖点在裴行俭胸口,"你我都清楚,陛下最忌讳的不是谋逆,是兄弟阋墙。"
裴行俭的喉结动了动,算筹囊在腰间撞出轻响。
他望着李恪眼底的寒芒,忽然想起三日前在吴王府里,这位王爷站在舆图前用朱笔圈出陇西时说的话:"长孙要借突厥的力,我便替他把力攥紧了。"原来这局从不是截胡,是要把长孙的谋逆坐成铁案。
"先送刘仁轨处。"李恪松开手,信笺被他小心收进怀中暗袋,"让他查这印鉴是否掺了松烟墨——长孙那老匹夫最爱在印泥里加松烟,说是防伪造。"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另外,让薛将军把突厥俘虏的舌头都留着。"
薛仁贵的玄甲在雾里闪了闪,他抱拳道:"末将明白,审口供时留活口。"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是柳轻眉的影卫到了,她骑的青骢马浑身是汗,马腹上还凝着未干的血渍。
"王爷。"柳轻眉翻身下马,发间的银簪晃了晃,"长安急报:长孙无忌昨日派了八百里加急,说是要替魏王求娶房玄龄之女。"她压低声音,"房家的人在西市酒肆骂街,说长孙这是要把房家绑上魏王的船。"
李恪的手指在腰间玉牌上摩挲,突然笑出声:"好个声东击西。
他在陇西折了暗桩,便拿房家当幌子。"他转头看向影十一,"去告诉柳轻眉的人,把突厥军械清单的残片漏两片给长安的耳报神——就说吴王在陇西捡了些破羊皮,当柴火烧了。"
影十一低头应了,转身时瞥见李恪眼底的算计:原来王爷要让长孙以为,他的突厥线还藏得严实。
月上城楼时,李恪独自站在陇西城头。
风卷着沙粒打在他脸上,他望着东南方——那里是长安的方向,此刻该是灯火初上。
影十一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王爷,柳姑娘说她已安排妥当。"
"好。"李恪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声音轻得像叹息,"长孙以为他的刀藏得深,可他不知道。。。。。。"他突然攥紧城垛上的青砖,指节发白,"这把刀的刀柄,早攥在我手里了。"
影十一垂首退下时,裴行俭从转角处走了过来。
他的月白儒衫沾了星点血渍,却依然整整齐齐束着冠。
两人望着天边忽明忽暗的星子,沉默了片刻,裴行俭突然开口:"王爷可曾注意到?
今晚的紫微星。。。。。。"
"莫说。"李恪打断他,抬手指向东方。
一颗流星正划破夜幕,拖着幽蓝的尾焰坠向地平线,"有些话,等星星自己说。"
裴行俭望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光,喉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今早李淳风从太史局送来的密报,上面用朱砂写着"帝星黯淡,紫微动摇"。
夜风卷起他的衣摆,他望着李恪挺直的脊背,突然觉得这流星坠得不是时候——它坠在陇西的夜空,却像要砸在长安的金銮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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