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第257章(1/2)
那股甜味顺着喉咙往下流,流到胃里,热乎乎的,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他嚼着,满嘴的酥皮渣子。
眼角余光瞥见佛像低垂的眼睑,恍惚间,那嘴唇弯的弧度似乎变了变。
但强巴顾不上了。
他咽下去,又在嘴上抹了一把,把碎屑抹进嘴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
管事的僧靴踩在石板上,吧嗒吧嗒响。
铜铃声撞碎了黄昏的寂静。
那个男人从大殿阴影里现身时,石板上的光斑正缓慢爬行。
他的僧袍下摆拖过地面,拂起细碎沙粒——同这个寺庙里任何一尊泥塑神像比起来,他身上唯一鲜活的是那双棕褐色的手掌。
脚跟碾碎果核的声响先于疼痛抵达。
仿佛内脏被人从腰间猛挤了一下,他整个人向前栽倒。
额角撞击地面的刹那,视野里模糊的金红色果实滚进了泥沼。
灰尘裹上它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泄出一声被掐断的喘息。
然后是一股拉扯头皮的力量。
阳光刺进他的瞳孔。
那张脸悬在头顶——刚才还背对着人群的管事僧人,此刻鼻翼翕张,眼白上爬满血丝。
抓着他发结的手纹丝不动,像是拎着一只待宰的羊羔。
那些缩在角落里的身影开始颤抖。
有人把脸埋进膝盖里,有人用指甲抠进泥土。
老妇人的哭嚎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干涩、尖锐、断断续续。
“求您……他饿疯了……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偷……”她扑过来时,膝盖在碎石地上拖出两道血痕。
“割我的肉抵他的罪,抽我的血浇佛祖的怒火……只要您抬手放过他这一回……”
僧鞋抬起,又停在半空。
因为另一道声音落下来了。
“阿弥陀佛。”那语调和缓得像山涧淌过青苔。
真觉的衣角垂在大殿门槛外,他站在那里不过一息之间,空气里的躁动就被某种厚重的东西压了下去。
“饿着肚子的人,心里装的不是佛祖,是烧饼。”他弯下腰捡起那枚沾满灰的果子,用拇指擦掉表面的泥垢,“把饥饿的孩子吊起来打,这功德簿上该记谁的名字?”
管事的手松开了。
他退后半步,双手合十的动作磕到了额前凸起的青筋:“谨遵圣僧法旨。”
那枚被擦净的果子搁在了石阶上。
三天后,他蜷在草席上翻身时,肋骨下方还像卡着一块烧红的铁。
奶奶用手掌一遍遍揉他的后背,指腹的茧子摩挲过每一寸肿胀的皮肤。
“我去给你求道符。”她说这话时,正把最后半块糌粑塞进他嘴里,“大昭寺的护身符能化解所有罪孽。”
高原的风掀开草席边缘灌进来。
她的身影融进暮色那瞬间,他嘴里的糌粑还带着手心残留的温度。
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彻底消失的。
就像十二年前那个女人拎着奶桶走出帐篷后,再没回来过一样。
就像十二年前那个女人拎着奶桶走出帐篷后,再没回来过一样。
风雪会吞噬声音、脚印、体温——把这些东西揉碎了,吹散到看不见的远方。
第七天清晨,他扶着墙根站了起来。
腰杆弯成拉不开的弓,提水时左腿会突然发软。
管事的目光在他背上扫过,丢过来一块抹布:“去把佛龛擦干净。”
院子里,次仁正骑在另一个奴隶背上挥舞树枝。
“驾!驾!”那个人的手肘撑在地面,头顶被树枝抽出三道红痕。
次仁看见他站在檐下,咧开嘴拍打座下的脊背:“快看这匹老马!比墙根那头瘸驴走得还稳!”
他的手指攥紧了抹布边缘。
脏水桶里倒映着一双眼睛——干涸、发红、像是被盐腌过的伤口。
次仁翻身落地时,用靴尖戳了戳他的腰:“趴下。”膝盖碰触地面时,擦破皮的声响沉闷而真实。
泥土的气味钻进鼻腔,和记忆里那枚滚落的果实混合成同一种苦涩。
“学马叫!不叫我就拿香烫你的耳朵!”树枝抽在背上,每一次都精确地落在伤处。
他的指甲嵌进掌心里,喉咙里泛起铁锈般的咸味。
那管鞭子又一次扬起时,他的视线突然模糊成一片血红。
他弓起脊背,像一张被猛然拉满的弓,下一秒便将毫无防备的次仁狠狠摔在地上。
这声闷响炸开了锅。
管事冲出来,看见儿子嚎啕大哭的样子,脸涨成猪肝色,吼声震得檐角灰土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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