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第258章(2/2)
意识慢慢变得涣散,就像一盏燃油即将耗尽的油灯,光亮一点点消散。
没过多久,一股温热的暖流不知道从哪里涌进身体,顺着四肢躯干缓缓流淌,温度跟春日融化积雪的河水相差无几。
强巴眼皮轻轻颤抖,勉强撑开一条细小缝隙。
入目一片柔和的亮白,不是烈日那种扎眼白光,反倒像雪山顶放晴后铺展开的温润柔光。
他费劲转动僵硬脖颈,发现身下垫着的不再是硬邦邦的泥土、扎人的碎石,而是一种柔软又挺实的布料,干净程度好比刚从河里捞出来晾晒的石块,触感却比石头绵软无数倍。
他猛地想要坐起身,动作幅度太大,肋骨位置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剧痛。
“醒过来啦?”
好几张陌生面孔凑到他眼前。
这群人身上穿的衣服他从来没见过,通体漆黑、剪裁利落笔挺,袖口全都缠绕一圈白布,看着就像白雪落在黑色树枝上。
“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其中一人开口询问,脸上挂着温和笑意,那股暖意让强巴想起幼年母亲在世时,刚从灶膛里烤好的面饼,带着踏实温热。
强巴张了张干裂的嘴,喉咙干得如同久旱开裂的河床,根本发不出完整声响。
面带笑容的那人一眼看穿他的难处,主动放轻说话音量:“这里是前线临时搭建的疗伤营地,不用心生害怕。”
说完他转头,从一旁取来一双全新布鞋。
布料厚实耐磨,鞋底扎实坚硬,还带着新布料独有的生硬质感。
这人弯腰蹲下,轻轻托起强巴溃烂的脚掌,小心翼翼把鞋子套进他脚上。
“尺寸刚刚好。”
话音落下,他又温和笑了一声:“走,我带你去夜里休息的住处。”
强巴被人搀扶着慢慢站起身。
脚下踩在柔软布料上的触感前所未有,整个人浑身僵硬,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身体摇摇晃晃根本稳不住。
一行人走出疗伤小屋,前方竖立着一根高大木杆,杆子顶端悬挂着一块鲜红色布旗。
布面印着一圈金黄色麦穗纹样,中间排布着几块方形图案,正中心静静镶嵌一颗五角星。
强巴直愣愣盯着这面旗帜,没留意脚步,不知不觉被人引到一匹战马旁边。
他身体下意识一弯膝盖,打算直接跪倒在地。
“你这是干什么?”
搀扶他的人急忙伸手拉住他,“这匹马是专门给你骑乘的,快站起来!”
一只宽厚手掌伸过来,稳稳托住他胳膊。
力道不算沉重,却格外牢靠,如同山崖缝隙里生长多年的松树根。
强巴缓缓抬起脑袋,对上一张年轻面孔,对方眼窝深邃、眼神沉静,像高原上澄澈湖泊,眼底还含着浅浅笑意望着自己。
“从今往后,不用再向任何人下跪。”
扶着他的医护兵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连忙介绍:“这位是咱们黎民军的统帅,大乾燕国公,陈民大人!”
陈民嘴角轻轻上扬,目光落在强巴常年佝偻的脊背之上,脸上笑意慢慢收敛。
“把后背挺直。”
他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厚重质感却像高原牦牛低沉嘶吼。
强巴膝盖刚碰到地面,常年弯曲的腰骨如同生锈铁架,怎么都没法直立。
几十年日复一日的卑微弯腰,骨骼早就定型成弯曲弧度。
他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汗珠顺着两侧鬓角不停滑落,可腰杆半点不听使唤,像被钉子钉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陈民伸手按住他小臂。
一股清凉气流顺着皮肤钻进体内,沿着手臂一路蔓延至后背,最后在腰窝位置循环流转一圈。
强巴瞬间瞪大双眼——跟随自己两千多个日夜、火烧一样的持续钝痛,就这么凭空消散了。
他的后背终于能够稳稳伸直。
头顶是辽阔天空,脚下是踏实土地,中间挺立着属于自己完整的脊梁。
这样全新的姿态让他喉咙一阵发酸,好比常年躲在地洞的老鼠,突然被人掀开顶盖暴露在日光之下。
他本能想要缩起肩膀、弯腰低头,退回熟悉的卑微阴影。
但陈民的手掌始终没有松开。
五指轻轻收紧,如同铁钳固定住他手腕,不让他再度塌下身子。
强巴整个人僵在原地,往前站不习惯,往后缩又被拉住,进退两难。
“强巴!”
格桑的喊声从门外猛地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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