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第258章(1/2)
格桑的脚踝上那副铁镣,边缘早就嵌进黑紫肿胀的肉里,每走一步都像在骨头上刮,他几乎挪不动腿了。
铁链晃动的声音在城墙下回荡,脚镣与地面的摩擦划出一道道深痕。
他记得很清楚,那座城矗立在眼前时,阴影从头顶压下来,像一座山。
周围的奴隶们抬起头,瞳孔里映着城墙的轮廓,那些人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嘴唇干裂的缝隙里透出细碎的喘息。
赭红色的僧袍像一层层涂抹在视线里的颜料,涂抹得越厚,空气就越沉重。
那些武僧走得很快,脚步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急促而密集,握刀的手指几乎要把刀柄捏碎。
强巴蹲在墙角,后腰的旧伤隐隐发烫,每一次心跳都让那痛感向脊椎蔓延。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等着,等着某种东西从头顶碾下来,把他压成齑粉。
饥饿像一双手,从胃里往上掏,掏空了他的思想和力气。
两天滴水未进,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武僧的脚步声听在耳朵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闷雷。
冲进城里之后,寺庙养的武僧跟被捅破巢穴的蚂蚁似的四处乱窜,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搅成一团乱糟糟的杂音,远处还滚来闷闷的轰隆动静,听着就像地底传来的闷雷,脚下踩的泥土跟着不停轻轻震颤。
“贱奴,给我滚过来!”
次仁的呵斥声顺着马身侧边砸过来,尖锐程度跟鞭子狠狠抽在耳边没两样。
强巴的身体反应比脑子里的念头快得多,手脚并用地爬到马匹跟前,双手撑住满是碎石的地面,拼命把后背往上拱。
后背那根脊椎早就跟生锈的铁棍一样僵硬,不管怎么使劲,腰杆都没法挺直。
腰窝位置传来钻心的疼,他身子晃了晃,视线模糊间只能看见次仁踩着马镫翻身上马的靴子。
“为咱们的佛国拼杀!”
“把所有邪魔外道全都杀光!”
坐骑扬蹄冲了出去,一身红褐色僧袍的僧人汇成一大片同色人流,一排接一排、一队挨一队,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城外狂奔,没一会儿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强巴听见墙角黑漆漆的角落传来金属碰撞的沉闷动静。
格桑正蹲在那块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把铁榔头,一下下砸着捆住自己双脚的镣铐。
金属撞击迸发的细碎火花,在漆黑夜里一闪一闪格外显眼。
“强巴!”
格桑刻意压低了音量,可话音里藏着一股压不住的滚烫情绪。
“跟我一块跑路,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投奔救苦救难的菩萨兵!”
他把榔头递到强巴面前,木质手柄上沾着一层温热的汗水。
强巴定定望着格桑的脸,这人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唯独一双眼睛里燃着不肯熄灭的火苗。
他犹豫了好半天,指尖刚碰到榔头柄,一股源源不断的力气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他牢牢攥紧木柄,高高抬起胳膊,后腰旧伤口像是被硬生生撕开,剧痛席卷全身,可他半点都顾不上在意。
铁榔头狠狠砸下去,第一声撞击闷沉沉的;第二下声响明显放大;第三下落下时,铁链传出刺耳的开裂声响。
“哐——!”
“哐——!”
“哐——咔嚓!”
铁链彻底断开的动静,像一根紧绷多年的绳索骤然断裂。
格桑扯出一个疼得扭曲的笑容,挣扎着想从地面站起身。
强巴随手丢掉榔头,伸手架住他两边腋下,两个人互相依靠着对方的身体,一步一步慢慢摸向黑暗深处。
他俩清楚记得城门所在的方位,也记得大批武僧出城时走的那条路。
脚下大小不一的碎石硌得脚底生疼,冷风顺着耳边缝隙呼啸而过,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紧紧追赶。
可两人还没跑出多远,身后突然炸响一声粗暴的喝骂:
“低贱奴隶,还敢想着逃跑?!”
风声从侧面飞速掠过,一记手刀狠狠劈在格桑后背,这人直接重重摔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强巴刚伸手想去拉同伴,自己后背也挨了重重一击,眼前瞬间一片发黑,整张脸狠狠磕在泥土碎石上。
反抗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
那些武僧手劲大得如同铁钳,死死把两人按在地面,拿粗糙的麻绳捆住手腕,粗麻绳深深勒进皮肉,磨出一道道渗血的印子。
等到第二天天亮,强巴才发现自己被绳索吊在城墙墙面。
太阳升到头顶正中,刺眼的光线跟细针似的扎进双眼。
他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整个世界在眼前不停打转,脚下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轮廓越来越模糊,只剩捆住手腕的绳子越收越紧,痛感不断加重。
等他重新恢复意识,后腰留存多年的旧伤正火辣辣灼烧,脚掌溃烂的创口一阵阵传来潮水般持续钝痛,之前被人踹伤的内脏位置,仿佛堵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
之前被吊在城墙暴晒时,这些痛感全都被麻木掩盖,此刻所有难受一股脑堆叠在一起,折腾得他差点再次昏死过去。
意识慢慢变得涣散,就像一盏燃油即将耗尽的油灯,光亮一点点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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