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第268章(1/2)
雍仲佛国早就偏离了佛的本心,变成了盘剥人的工具,戒律拧巴了,体制烂透了,贫僧也痛恨得很——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走。
"
他话锋一转:"不过,陈先生看到的,都是它的坏处。
佛国固然罪孽深重,可它治下的百姓、那成千上万的僧众,不是生来就坏的。
那些僧人一辈子没见过真正的佛法,只知道对着金身磕头,守着戒条过日子,哪有门路看清自己的本心?"
"他们的罪,在于什么都不知道,在于眼睛被人蒙住了。
"
"陈先生要打碎旧的、建立新的,想建一个真正的慈悲平等的世界,这想法值得敬重。
可刀锋之下,固然能砍断锁链,但也可能切断了人心往善走的桥梁。
"
寒风裹着雪粒扑打车辇的帷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贡布那双枯瘦的手合在胸前,指节用力得发白。
他身后七个僧人诵经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试图唤醒冻土的春蚕。
"奴隶与僧人,还有你麾下那些渴望新生的战士,"贡布的嗓音像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头,"他们都走在迷雾里,手里都攥着一把通向光明的钥匙。
"他停了一下,补了句:"佛法无边,普度世间苦难。
"
"真正的善念,"贡布的语调突然拔高了几分,"难道不是给迷路的人留一盏灯?在他们还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你一刀劈下去,劈死的到底是罪恶,还是那个有可能醒过来的人?"
"阿弥陀佛!"七道佛号同时响起,在稀薄的空气里震得人耳膜发疼。
李志的右手已经搭在刀柄上,指尖一下下敲着缠了麻绳的刀把。
杨英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
谭玉侧过身,用余光扫视车辇里每个人的动作——只要陈民嘴唇动一下,他就能让这些僧人的血染红车厢里的羊皮垫子。
陈民没有动。
他瞳孔里映着贡布的身影,像一口深井倒映着飘过的云。
"以慈悲为怀那一套,"陈民心里翻涌着,"这人还没摸到大乘佛法的边,倒是把众生皆有佛性几个字嚼烂了。
可他话里藏着的,不过是分不清对象、见谁都想拉一把的烂好心。
软得像没骨头的虫子,却对脚下这片土地上的血和铁视而不见。
"
他深吸一口气,高原上稀薄的氧气让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师心怀苍生,陈某人敬佩。
"陈民点点头,话锋却像出鞘的刀一样猛地翻了个面,"但我想问一句——给僧人留条活路,那谁来给这几十年来死在这片冻土上的奴隶们留条活路?他们被鞭子抽断脊梁,被饥饿啃光皮肉,被严寒冻裂手脚,最后像死狗一样被扔进冰窟窿。
他们的冤屈,凭什么因为一句我不知道就一笔勾销?"
他盯着贡布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车厢木板上,"如果恶行不用付出代价,那善和恶还有什么分别?你告诉我,什么算善,什么算恶?"
贡布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被犁过的地。
他垂下眼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阿弥陀佛。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某种悲悯,"死去的人已经死了,他们的痛苦已经结束了。
活着的人还陷在仇恨里拔不出来,这仇恨又会结出新恶果,苦海无边,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活着的人还陷在仇恨里拔不出来,这仇恨又会结出新恶果,苦海无边,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雍仲国的法度出了问题,这是法本身犯下的罪,应该由法自己去承担。
眼前这些僧人、这些奴隶,都是那恶法结出的果。
如果能让他们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道理,不再种下新恶因,这才是对死者最好的交代,也是斩断轮回的第一步。
"
陈民听完这番话,没急着反驳。
他伸手掀开帘子一角,让高原上的风灌进来,裹着干冷的草腥味和远处雪峰的寒气。
目光追随着几只振翅掠过的灰褐色飞鸟,过了几息才开口:
"大师说僧人和奴隶没有分别,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这话听着有几分道理。
"他的指尖敲了敲车窗的木框,"但你看这天地——"
一只苍鹰划过天际,爪间抓着挣扎的雀鸟。
雀鸟嘴里还衔着半截青虫,虫子身上还沾着草叶碎屑。
贡布顺着那道目光望向天空。
他枯瘦的手指在胸前合拢,沉默片刻后,眼底泛起一丝异样的光亮。
"鹰、鸟、虫、叶——还有石头和流水,全是因缘际会凑到一块儿罢了。
没有什么天生高贵或低贱。
"他的声音干涩,像是被风吹散了大半,"鹰吃鸟是为了活命,也是那只鸟该受的果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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