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瘦西湖畔佳人泪帝王心(1/2)
扬州城里,秦淮河畔的灯火未曾熄灭。
朱由检那句“断头饭”的回响,似乎还在空气中游荡。
然而,新的一天,骄阳高悬,照耀着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秦淮河的喧嚣让位给了瘦西湖的清幽。
他没有急着动手。渔网已经撒下,鱼饵也已投放。
现在,他需要更多的线,更多的眼,才能把那群盘踞水底多年的老鳖,一个不漏地兜上来。
今日,朱由检换了一身更为寻常的士子袍。衣料虽好,却无丝毫扎眼之处。
他手里握着一把描山水画的折扇,步履从容,沿着瘦西湖畔蜿蜒的小径前行。
周皇后紧随其后,她一身淡雅的罗裙,脸上未施脂粉,只在发间簪了一朵素雅的白玉簪。她收敛了在京城的气度,敛眉低首,一位寻常人家的小姐。王承恩扮作随从,走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湖光山色,与秦淮河的浓烈不同,这里有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秀丽。垂柳依依,拂过湖面,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掺杂着一丝湖水的湿润。
远处有画舫缓缓驶过,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丝竹之声。
“夫君,这里风景,真好。”周皇后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抹久违的放松。她看着湖面上三三两两的游船,有孩童嬉闹的声音传来。
朱由检没有回答,目光越过柳梢,落在了湖心亭的一隅。那里,坐着一道身影。
那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罗衫,乌发如墨,简单挽了一个流云髻,鬓边没有过多装饰,只别了一支素银发钗。
她侧对着湖面,手指轻抚一架古琴。
琴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缠绕在柳丝间,渗入湖水里。
琴声,并非那种慷慨激昂或风花雪月的调子。
它平缓,却能让人听出一种岁月的磋磨,一种不甘的寂寥。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一些人。
有穿着华服的士子,也有几位留着长须,手摇折扇的老儒。他们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色各有不同。
有人点头称赞,有人则摇头叹息,但无一例外,都被琴声吸引。
“好琴。”朱由检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抹赞许。
周皇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女子。她注意到那女子手腕上,有一道并不明显的勒痕,似被什么紧缚过一般。
“她有故事。”周皇后低语。
朱由检迈步,向湖心亭走去。
亭中,女子十指拨弄琴弦,身前一方素帕,上面有未干的墨迹,似是刚刚写过诗。
琴音渐歇,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她的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像被薄雾笼罩的远山。
“姑娘琴艺高绝,余音绕梁,让人闻之忘俗。”朱由检在亭外停下,拱手作揖。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从容。
女子看向他,眼中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她回了一礼,不曾说话。
亭边,一个穿着锦袍的青年士子,手里摇着一把扇面画着春宫图的折扇。他瞟了朱由检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
“呦,哪里来的酸儒,也敢在此附庸风雅?莫不是听了一曲琴,就想借机攀附?”
那青年身旁几个同伴,闻都笑起来。
“吴公子说的是,这扬州风月,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消受得起的。”另一人阴阳怪气地搭腔。
女子面色一白,放在琴弦上的手,轻微颤抖。
朱由检没有搭理那几个士子,他只是看着女子,眼神里有一种探究。
“此琴声,有傲骨,有不屈,却也有困顿,有无奈。”朱由检缓缓说道,“姑娘可是在为生计,为前路发愁?”
女子身体微僵,脸上有一丝错愕。她不曾想,这陌生人只凭琴声,就能说出她的心事。
“这位公子,休得胡!”那吴公子上前一步,对着朱由检指指点点,“陈姑娘身份清白,岂容你在此侮辱!”
“侮辱?”朱由检合上折扇,轻轻敲了敲手心。他的脸上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着吴公子,说:“若这扬州风月,只是看皮囊,那自然是我等肤浅。但若这琴声里藏着家国兴衰,百姓疾苦,那又当如何?”
他看着吴公子,说:“若这扬州风月,只是看皮囊,那自然是我等肤浅。但若这琴声里藏着家国兴衰,百姓疾苦,那又当如何?”
他语气一转,对着陈圆圆说道:“我看姑娘这素帕上的字,墨迹未干。可是新做的词?”
陈圆圆低头,轻咬嘴唇。她看了一眼那吴公子,再看看朱由检。犹豫片刻,她轻声说:“不过是些心中郁结,随手写就。登不得大雅之堂。”
“何妨一观?”朱由检笑。
吴公子见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对着朱由检怒道:“你这士子,好不知趣!陈姑娘不愿示人,你强求作甚?”
朱由检扫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吴公子被那一眼看穿,气势一挫,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陈圆圆拿起素帕,犹豫再三,还是递给了朱由检。
朱由检接过素帕,展开。上面是一首小词。
词曰:
“烟雨江南,愁绪几重?画舫笙歌,谁解心声?
旧日朱门,今朝冷清。浮沉乱世,命如浮萍。
清风明月,不语东流。凭栏望远,何处是归程?”
朱由检读完,轻声叹息。
“此词笔力内敛,字字含血。姑娘文采斐然。”朱由检将素帕还给陈圆圆,话锋一转,“只是这愁绪,这归程,并非无解。”
他环顾四周,那些士子和老儒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何为大雅?”朱由检开口,声音不高,却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晰,“是吟风弄月,空谈风流?还是胸怀天下,心系苍生?”
“如今北地狼烟四起,流民遍野。江南虽富庶,可这运河之上,漕运受阻,盐税被盘剥。多少百姓因此食不果腹,家破人亡?”
他声音停顿一下,看向陈圆圆。
“姑娘琴声哀怨,词作愁苦。可曾想过,这世间所有困顿,皆有根由。所有苦难,皆因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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