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舌战群儒字字诛心(2/2)
他看向张溥,又看看周围的同伴。
“我等空谈误国久矣,今日得闻君一席话,方知自己是井底之蛙。”
方以智的态度,让场面缓和了几分。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这艘船上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不过,光有忧国之心,还不够。”
方以智的眼神变得锐利。
“朱公子既然看得见这江南的病灶,不知可有良方?”
“我朝盐政,积弊已久。朝廷欲加强管控,则盐商抵制,市场萧条。若放任自流,则私盐泛滥,国库空虚。”
“此乃两难之局。”
“以朱公子之见,该当如何破解?”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首词,要狠得多。
这已经不是风花雪月,而是经世济民的国之大策。
在场众人,谁没就这个问题写过文章,上过条陈?但说来说去,都是些陈词滥调,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他们不信,一个商人,能有什么高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由检身上。
他们等着看他出丑。
朱由检却笑了。
他走回座位,给自己倒了杯茶。
“方公子这个问题,问得好。”
“但这病,病根不在盐,在人,在规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盐,不是不能让商人卖,但得换个卖法。”
“朝廷成立‘皇家盐业’,官方定价,统一发售。同时,允许私人盐商存在,与官盐竞争。”
“官盐价低,保的是民生。私盐价高,赚的是富人的钱。如此一来,市场有竞争,价格才不会失控。”
众人听得一愣。
官商竞争?这倒是闻所未闻。
朱由檢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税,不是不能收,但得换个收法。”
“废除人头税,改征交易税。不管你是官盐还是私盐,卖出去一斤,就得交一文钱的税。”
“这税,直接由‘皇家银行’代收,不经过地方官府,直接汇入国库和内帑。”
“如此一来,谁也别想在中间伸手。”
“皇家银行?”方以智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新词。
“对。”朱由检点点头,“一个不受任何人节制,只对皇帝负责的钱庄。专门负责朝廷大宗款项的流转。”
舫上的人,已经听傻了。
他们不是没听懂,是朱由检说的这些东西,太超前了。
完全颠覆了他们对朝廷政务的认知。
“第三。”
朱由检放下茶杯,声音变得有些冷。
“人心,不是不能管,但得换个管法。”
“方公子,你可知‘格物致知’的真意?”
“方公子,你可知‘格物致知’的真意?”
方以智一愣,这是儒家经典,他倒背如流:“穷究事物之理,以求通达明了。”
“错了。”
朱由檢摇摇头。
“穷究事物之理,不是让你们抱着几本破经书,去研究古人放的屁香不香。”
“而是让你们去研究,这天上的太阳为何东升西落,这地里的庄稼如何才能增产,这炼出来的铁为何会生锈,这人得了病,到底该如何医治!”
“这,才叫格物!”
“用你们的眼睛去看,用你们的双手去做,去测量,去验证!得出来的,才是真正的‘知’!”
“有了这些‘知’,才能造出更好的农具,更利的火器,更快的船!”
“国富民强,人心自然归附。还需要管吗?”
朱由检站起身,环视这满船失魂落魄的士子。
“诸位,你们的学问,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们的眼睛,只看得见眼前的诗词歌赋,看不见这煌煌大势。”
“你们的笔,只会写些风月文章,却写不出一张能让百姓吃饱饭的方子。”
“江南,就是被你们这群只会空谈的废物,给蛀空的。”
说完,他不再看这群人一眼。
他牵起周皇后的手。
“夫人,我们走。”
“这里的酒,太酸。”
“这里的风,太臭。”
他带着周皇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下画舫,登上了自己的小舟。
小舟划开水面,渐渐远去。
画舫上,依旧是一片死寂。
张溥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经营一生的文名,在今天,被人用几句话,就击得粉碎。
而方以-智,却快步冲到船舷边,死死盯着朱由检远去的背影。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震撼。
官商竞争。
交易税。
皇家银行。
格物致知的新解。
这个“朱公子”,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他说的那些,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此人……”
方以智喃喃自语。
“绝非凡人。”
“他不是来江南做生意的。”
“他是来……”
“给这江南,换一个天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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