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一二把手的博弈一个月(1/2)
第二百一十八章一二把手的博弈
一个月。赵国栋说一个月,就是一个月。第三十天的上午,省里的资金到了。财政局的刘局长打电话来报喜,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陆主任,省里的资金到了,三百万。县里的配套也批了,一百二十万。石门沟的路,可以开工了。”他大概在庆幸,庆幸赵国栋没有真的去找省里,庆幸这笔钱没有成为他和赵国栋之间的一道鸿沟。
“刘局长,什么时候开工?”
“下周。交通局已经在准备招标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资金到了,路就能修了。路修了,老百姓就不等了。不等了,就不遗憾了。不遗憾了,死也值了。周德厚等到了路修好、水通好、房子盖好。他不遗憾。他死了,我也没什么遗憾的。
但我知道,资金到了,不等于路能修好。路修好了,不等于老百姓满意。老百姓满意了,不等于问题彻底解决。问题解决了,不等于没有新问题。新问题出现了,还要继续解决。解决不完的。但解决一个,少一个。少一个,老百姓的气就顺一点。气顺了,社会就稳一点。稳了,发展就快一点。快一点,日子就好过一点。
下午,李阳来了。他站在门口,表情微妙。
“小陆,赵书记让你明天去一趟北江市。”
“北江市?什么事?”
“省里来了一个督查组,检查信访积案化解工作。点名要见你。”
我的心跳了一下。“点名要见我?为什么?”
“因为你负责全县的信访积案化解工作。督查组要听你的汇报。”
又是督查组,又是点名,又是汇报。上次省信访局的督查组来,陈建国主任问我:“你们县的积案化解率,是怎么算的?”我说:“以签订息诉罢访协议为标准。”他说:“签订息诉罢访协议,就算化解?那信访人后来又上访了呢?”我被问住了。这次,他们会问什么?不知道。但我知道,躲不过。躲不过,就面对。
第二天,我去了北江市。督查组住在市政府招待所,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长条桌,铺着白布,中间摆着一排矿泉水瓶。我坐在他们对面,笔记本摊开,笔握在手里。
带队的姓方,方主任。五十多岁,圆脸,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他翻开文件夹,看着我。
“陆浩明同志,你们县的信访积案化解工作,省里很关注。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们采取了哪些措施,取得了哪些成效,还存在哪些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开始汇报。从台账制度、包案制度、督查制度,到十八年的宅基地、十五年的征地补偿、十二年的拆迁安置、三年的假种子,一件一件,说得清清楚楚。
方主任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他问得很细。“台账制度,谁负责?”“包案制度,县领导包还是部门包?”“督查制度,谁督查?督查结果怎么用?”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在病灶上。
我说了将近一个小时,嗓子发干。端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得我打了个哆嗦。
方主任听完,合上文件夹,看着我。
“陆浩明同志,你们县的做法,有亮点,也有不足。亮点是,你们敢于碰硬,解决了一批积案。不足是,你们的工作,还是被动应付。老百姓告了,你们才去解决。不告,你们就不解决。这叫‘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治标不治本。要治本,就要主动发现问题,主动解决问题。问题解决了,老百姓就不告了。不告了,信访就稳了。”
“方主任,我记住了。”
“记住没用。要做到。”
从招待所出来,我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又是“记住没用,要做到”。赵国栋说过,周志远说过,王德厚说过,陈师傅说过,现在方主任也说。这句话,像一句咒语,在我耳边反复回响。
晚上,回到平川——不,回到县城。我已经不是平川镇的副镇长了,是县委办的副主任。但我还是习惯说“回平川”。平川,是我的根。根扎在那里,人走到哪里,心都在那里。
小吴送来一份材料。
“陆主任,下周县里要开一个常委会,研究人事调整。”
我接过材料,翻开。名单很长,涉及十几个部门。有提拔的,有平调的,有免职的。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小吴,这些人,都是谁提的?”
“有的是赵书记提的,有的是钱县长提的。”
“怎么区分?”
“看部门。党群部门,一般是赵书记提的。政府部门,一般是钱县长提的。但也有交叉。有的人,两边都同意。有的人,一边同意,另一边不同意。不同意的,就搁置。搁置了,下次再议。”
我沉默了一会儿。人事调整,是一二把手博弈的主战场。你提你的人,我提我的人。你的人上去了,我的人就上不去。我的人上去了,你的人就上不去。上不去,就怨你。怨你,就不听你的。不听你的,你就管不住。管不住,权威就弱了。
“小陆,您在名单上。”
我愣了一下。“我在名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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