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糖渍（2/2）
“怎么不一样了？不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萧清宴喃喃自语，“她从前看我的眼神，像看天上的神仙。现在……她看我像看地上的泥。”
“那是她有眼无珠！”赵四郎拍着桌子，“她懂什么文章策论？她只认得银子和权势！清宴兄，你信我的，女人都一个样，谁有本事跟谁走。等你将来做了官，她自己就哭着爬回来了！”
萧清宴没说话，只是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
对。
等他中了状元。
等他穿上官服，手握权柄。
他要让她知道，她选错了。
他要让她跪在自己面前，求着回来。
夜深了。
栖竹院的书房还亮着灯。
佟雪声趴在桌上，对着一卷舆图，看得眼皮直打架。
她身子还没养好，白日里跟着萧寂尘学了骑马，回来又算了半宿的账，这会儿已经撑不住了。
萧寂尘从军营回来，进门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一盏油灯在她旁边，将她半边脸照得暖融融的。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想把她抱回床上。
手刚伸出去，她却忽然动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账……算错了……”
“账……算错了……”
萧寂尘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她睡梦中还紧蹙的眉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没再动她，只是解下自己的大氅，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就这么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佟雪声被惊醒了。
她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吓得一个激灵，立刻站了起来。
“大……大爷，您回来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他的大氅，上面还带着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松木味。
“嗯。”萧寂尘应了一声，把大氅拿了回来。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放到她面前。
佟雪声愣了愣。
“这是什么？”
“拿着。”
她迟疑着打开，一股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一块烤得焦黄流油的红薯。
还是热的。
“军营门口老大爷卖的。”萧寂尘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回来的时候，顺手买的。”
佟雪声捧着那块滚烫的红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记得。
她上次喝厨房送来的红枣桂圆粥时，多喝了两口。他就记住了。
这块红薯，不值钱。
可这份心思，比他给的任何金银珠宝，都更让她心慌。
“怎么，不爱吃？”萧寂尘看她不动，眉头微蹙。
“不是。”佟雪声连忙摇头，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很甜。
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甜得她眼眶都有些发热。
“大爷，”她声音闷闷的，“您不用对我这么好。”
“我对我的人好，天经地义。”萧寂尘看着她被烫得小口吸气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佟雪声捧着那块红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颗用两辈子冰起来的心，好像被这块廉价的红薯，烫开了一道小小的、暖融融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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