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他开口了(1/2)
萧婉儿没有等到第二天。
傍晚收铺的时候,许账房正在灶台前生火。柴是上午劈好的,干得发白,一点就着。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水壶开始嗡嗡地响。她走过去,蹲在灶台旁边,没有说话。
许账房往灶里添了一把柴,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感觉到她在旁边,但没有回头。
"许叔,"她开口,声音很轻,"药王谷是什么地方?"
许账房的手指在柴禾上停了一下。灶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一截燃尽的木炭塌下来,碎成几点暗红的火星,落在灶灰里,无声地灭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院子里很安静,远处有磨刀匠的吆喝声从巷口传进来,拖着长长的尾音,被巷墙挡了几次,闷闷地消散了。一只灰猫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的石板上,歪着头看了看灶台的方向,又无声地走了。
"药王谷,"许账房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在赣南的山里。"
他停了停,像在斟酌该说多少。
"那地方不大,四面都是山,中间一条沟,长满了药草。从前有几户人家住在里面,专门种药、采药,也做香。"
"做香?"萧婉儿的声音很轻。
"做香。"许账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灶火的光里,"甘松、沉香、白芷、藿香——他们自己种,自己采,自己研磨。外头的人想要好香料,都从那里买。"
萧婉儿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衣襟,纸条就贴在里面,隔着一层布,她能感觉到纸条的边角硌着胸口。
"后来呢?"
许账房沉默了一会儿。灶里的火苗矮了一些,光线暗下来,他的脸沉在半明半暗里,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透了,喝得很慢,喉结上下滚动。
"后来就没了。"他说。
"没了?"
"有一年冬天,山里起了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火光映得半边天都是红的。等火灭了,沟里的房子烧得只剩地基,药田全毁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萧婉儿注意到他端碗的手微微收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碗沿上有一道旧裂纹,他收紧手指的时候,裂纹似乎又深了一点。
"住在里面的人呢?"
"走了。有的往南,有的往北,散了。"他把碗放下,碗底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轻响,"听说也有没走出来的。"
萧婉儿没有追问"没走出来的"是什么意思。有些话不需要说完,没说完的部分往往比说完的更重。
灶里的火又亮了一些,是新添的柴着了。火苗窜起来,照得满屋子都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她看着许账房的侧脸,晨光从灶口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暗金色的边。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咬着什么东西不肯松口。
"北岸那个女人,"她轻声说,"也是从药王谷出来的?"
许账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放下碗,目光穿过院子里摇曳的竹叶,落在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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