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夜里的活(2/2)
"他一趟一袋。我一趟一袋。"宁安说,"一来回大约两刻钟。一晚上能搬"她算了一下,"五六趟。"
"仓库里有多少袋。"
"二十三袋。"宁安说。
二十三袋。两个人扛,一趟两袋,需要十二趟。每趟两刻钟,需要两个时辰。天亮之前来得及。但很紧。
她们开始搬。萧婉儿也扛了一袋。麻袋压在她的肩膀上,重量让她踉跄了一下三十斤的甘松末比她想象的重得多。粗麻布的纤维扎进她的肩膀,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她稳住脚步,一步一步地往巷子外面走。麻袋里的甘松末透过粗麻布渗出一股辛沉的气味,钻进她的鼻子里,呛得她眼睛发酸。
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城门外的一片树林里。周济安已经在那里了他把麻袋放在一棵大树下面,蹲在旁边喘气。看见她们来了,他站起来,接过宁安肩上的麻袋,放在第一只旁边。
"放在这里就行。"他说,"明天天亮之前,我背回山脚。"
"你一个人背二十三袋。"萧婉儿说。
"分几次。"周济安说,"山脚不远。我背得动。"
萧婉儿看着他。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背已经驼了,手指关节肿大,走路有些拖。但他扛着三十斤的麻袋走了两刻钟的路,只喘了几口气就站起来了。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走。"他说,"下一趟。"
她们来回跑了十二趟。每一趟都是同样的路仓库→巷子→城门→树林。每一次都走得很急,脚步很轻,不说话。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一次脸,又缩回去了。巷子里的蟋蟀一直在叫,叫得又急又密,像在催促什么人。刘师傅蹲在巷口,烟头的火光一闪一闪的,没有灭过。
最后一趟搬完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了。萧婉儿站在树林里,看着地上排成一排的二十三只麻袋。麻袋在晨光里变成了灰白色的,像一排蹲着的胖兔子。她的肩膀酸得抬不起来,手掌被麻袋的粗布磨出了几道红印子,有些地方已经渗出了血丝。汗水把衣裳浸透了,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周济安蹲在麻袋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发灰,但眼睛还是亮的。
"搬完了。"他说。
"搬完了。"萧婉儿说。
宁安站在旁边,手撑着树干,也在喘气。她的额头上全是汗,碎发贴在脸颊上,脸色潮红,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
萧婉儿走到仓库门口,把铁锁重新挂上,用铁丝拨了几下。锁弹回去了。她退后两步,看了看仓库的门关着的,锁着的,和之前一模一样。只是里面空了。
"他们来了,会发现的。"她说。
"会发现。"宁安说。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回去报信。赵通判会来。"
萧婉儿看着那扇关着的门。门框上的"周记"木牌在晨光里发着暗淡的光。她的手伸进衣襟里,摸到了铜钱。铜钱的凉意从指尖渗出来,指向城东的方向赵府的方向。
"他会来。"她说,"他来了,我就能看到他的手。"
她转身走了。身后是仓库空荡荡的门,是城南安静的巷子,是饶州城里正在醒来的黎明。二十三袋甘松、十几枚铜钱、二十多张记录纸,都在树林里。周济安会在天亮之前把它们背回山脚。
四天。不,从现在算起还有四天。
四天后,赵通判的人会来搬东西。他们会发现仓库是空的。他们会回去报信。赵通判会亲自来。
然后她就能看到他的手了。右手手背上,那枚圆形的烙印。外祖父给他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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