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南安的樟树（1/2）

庶女逆袭：盛世荣华第306章 南安的樟树：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他们在码头东边找到一间客栈。

客栈很小，一间门面，两层木楼，楼梯靠墙，踩上去吱呀响。楼上有三间房，他们要了最靠里的那间窗户对着后巷，巷子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巷口斜着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白。

萧婉儿没有睡。

她坐在窗边，把两个布包放在膝盖上。瓷罐在蓝布包里，凉意透过布面传到大腿上。她把瓷罐取出来，放在手心里。罐子很轻里面的东西不到半罐的分量。蜡封完好，黄色的蜡上面有一圈细小的气泡。她没有拆开。陈玉珍说了，暖末要趁温用，罐子凉了就失三分药性。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算"用"的时候，所以她不敢拆。

窗外的月亮从巷口慢慢移到巷尾。虫鸣声从远处传来，细碎的，像有人在用指甲拨一根很细的弦。隔壁房间有一个人在翻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她想父亲。

不是那种想不是小孩子想父母的想。是一种更具体的东西：她想知道他七天前坐在这间客栈里也许就是这间是什么感觉。他拿着另半罐暖末，知道自己被人追着，知道前面的路很长，知道可能回不来。他坐在窗边的时候，看的也是这轮月亮吗。

天边发白的时候，她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墙睡着的，脖子歪着，酸得厉害。她揉了揉脖子，站起来。谢景行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的布包也不在。宁安还睡着，蜷在床角，被子只盖了半个身子。

她下楼。谢景行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碗粥。粥是热的，白汽从碗口升起来，在晨光里散成一缕一缕的。

"客栈老板娘煮的。"他把另一碗递过来。碗是粗陶的，碗沿有一个缺口。

萧婉儿接过去喝了一口。粥是稀的，米粒不多，但热的。热气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松了一下。

"卯时了。"谢景行说。

码头上的光还不亮。天是灰蓝色的，东边的云层压得很低，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雾是白色的，贴着水面，像一层棉絮铺在水上。船的轮廓在雾里模模糊糊的，桅杆的尖顶从雾里伸出来，像一根根竖在水里的竹竿。

王老六已经在船上了。他蹲在船头，往灶膛里塞柴火。灶膛是铁皮做的，嵌在船板上，里面烧着几根细柴，火苗很小，但烟很浓。烟从灶口冒出来，被晨风吹散，在水面上拉成一条灰白色的带子。

"来了。"王老六没有抬头。他的声音从斗笠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三个人上了船。船不大，船身约两丈长，一丈宽。船舱是半敞开的上面搭了一块油布棚子，挡雨遮阳，但四周没有墙。船舱里铺着两块木板，木板上放着一个竹篓，篓里是干菜和咸鱼。船尾有一个舵，舵把子被手握过的地方磨得发亮。

萧婉儿坐在船舱里，背靠船舷。船舷的木头被水泡过，表面有一层粗糙的盐渍，硌着她的背。谢景行坐在她对面，布包放在脚边。宁安坐在中间，腿伸直了，脚尖差一点碰到竹篓。

王老六解开缆绳。绳子从铁环里抽出来，"嗖"地一声，带起几滴水。他拿起篙子，往岸上一撑船离开了石阶，慢慢地往水面上漂。

水声很轻。船底划过水面的声音像有人在用手指轻轻划过绸缎。雾还没有散，船在雾里走，两岸的景物一点一点地往后退先是码头的石阶，然后是码头上的房子，然后是一排柳树，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水和雾。

宁安把腿收回来，盘坐着。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有节奏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停。

"南安渡口是一个小码头。"她说。声音很低，怕被王老六听见。"比泉州南码头小得多。只停本地的船。渡口旁边有一棵大樟树——药王谷十二铺的规矩，每家铺子门口种一棵。"

"那里有铺子吗。"萧婉儿问。

"以前有。"宁安说。"一家药铺，掌柜姓邱。邱师傅是外祖父的师弟，比外祖父小三岁。药王谷烧了以后，邱师傅没有走远他就在南安渡口开了一间铺子，卖跌打药。铺子很小，一间门面。后来"

她停了一下。

"后来怎么了。"

"后来邱师傅死了。"宁安的声音平了下来。"五年前。肺病。铺子关了。"

萧婉儿没有接话。船在水面上走着，雾在慢慢地散。东边的天亮了，云层裂开一条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水面上，水面上的雾被阳光一照，变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的纱。

"渡口还有别人吗。"她问。

"邱师傅有个孙子。"宁安说。"叫邱小五。邱师傅死的时候他十五六岁。后来铺子关了，不知道他还住不住在渡口旁边。"

雾散了。水面变得清晰了——灰绿色的水，浑浊的，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两岸的景物从雾里露出来左边是一片竹林，竹子很高，竹叶在风里沙沙响。右边是一片矮山，山上长着松树和杂木，树冠的颜色深浅不一，深的发黑，浅的发黄。

船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升到了头顶偏东的位置，光照在水面上，水面变成了一面碎镜子光斑跳动着，刺得眼睛发酸。王老六一直在船尾撑篙，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下都把船往前推一点。他的斗笠压得更低了，遮住了半张脸。

"前面就是南安渡口。"王老六突然开口。

萧婉儿往前看。水面变窄了，两岸的河岸靠拢过来，形成一个喇叭口。喇叭口的左侧有一片平地，平地上有几间房子矮的，灰墙黑瓦，门口堆着渔网和竹筐。平地的边缘有一棵大樟树。

树很大。比樟树巷苏记门口的那棵大树干要两个人合抱，树冠撑开来遮了半亩地的荫。树皮是深褐色的，裂纹很深，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枝叶很密，从远处看像一把巨大的绿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