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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皇都赴考!全朝大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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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仙官第297章 皇都赴考!全朝大考!!!: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把名字,立起来。」

秋阳正好。

官道之上,一担行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迤逦北去。

三千里路,自此启程。

皇都,在前。

出了青云府地界,官道换了一副模样。

.

道宽了,人多了。

赴考的学子,一拨一拨地在道上走。

有骑马的,有坐车的,有像苏秦一行这样安步当车的。

青衫,书箱,路引缠在腰上,一望便知。

三千里官道,如今成了一条流向皇都的河。

苏秦一行三人,走得不快。

裴声那道题揣在怀里,他这一路,走得就不能快。

第五日,路过一座渡口。

摆渡的是个独臂老船工,一条胳膊撑篙,几十年了。

渡资随客给,穷苦人不给也渡。

乡人说,四十年前发大水,是他一船一船,救下了下游半个村子的人,那条胳膊,就是那时候让断桩砸的。

没人知道他的大名。

都叫他,独篙爷。

名录上,添了第二笔。

第八日,一座山脚的义庄旁。

一个老件作,收敛官道上的无名倒毙之人,收了三十年。

每一具,他都记下体貌衣着,编成册子,等着万一有家人来寻。

三十年,册子记了十一本,寻回去的,有二百多人。

乡人叫他,捡骨陈。

第三笔。

苏禾如今干这个活,越来越熟练了。

它走在路上,那双眼睛一路扫过去,看见「名字小、底下光厚「的人,就扯苏秦的袖子。

苏秦停下,访,问,记。

陈鱼羊起初不明白哥俩在搞什麽名堂,看了几日,看明白了,也不问,只是每逢记下一个人,他就多做一个菜,给人家送去。

「咱不会记名字。」

他咧着嘴:「咱会做饭。好人吃口热的,天经地义。」

第十一日,午後。

石亭县。

刚进城门,锣鼓声就撞了满怀。

县城的主街上,人山人海。街心搭着彩棚,彩棚下,一座新碑,红绸蒙着,只等吉时揭幕。

「什麽日子这麽热闹?」

陈鱼羊拉住一个看热闹的乡民。

「客人外乡来的吧!」

乡民满脸红光:

——

「给咱们县的大英雄立功德碑呢!」

「石大牛!咱们石亭县百年一出的忠勇之士!」

「六年前北关那一仗,全营断後,他一个人守着隘口,硬扛了半天,掩护八百多号弟兄撤下来!」

「朝廷发了功牒的!三等战功!」

「人回来的时候,一身的伤。这些年在乡里,孝母敬老,谁家有难他帮谁家,全县没有说他一个不字的!」

「今日县尊亲自主持,给他立碑!」

正说着,彩棚那头,人群欢呼起来。

一个汉子,被众人簇拥着,走上了台。

三十多岁,身材敦实,一脸的憨厚,穿着一身浆洗得乾乾净净的布衣。面对满街的欢呼,他一个劲地作揖,腰弯得极低,脸涨得通红。

县尊致辞,红绸揭下。

功德碑上,三个大字。

石大牛。

碑下,那汉子噗通跪倒,对着碑,重重磕了三个头。

满街喝彩。

苏秦立在人群外围,本没打算多留。

赴考的行程,容不得处处停。

可就在这时,他的袖子,被拽住了。

拽得很急。

他低头。

苏禾仰着头,望着台上那个磕头的汉子,那双青白透金的瞳仁里,是一种苏秦从没见过的神情。

不是好奇。

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难受。

「哥。」

孩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发颤:「那个人。」

「他穿着别人的名字。」

苏秦的心,猛地一沉。

「像偷来的棉袄。」

苏禾一字一字,艰难地形容着它看见的东西:「套在身上,不合身。」

「袖子长了一截,领口空了一圈。」

「他在里头,缩着。」

「缩了好多年了。」

「还有,哥——

孩子的手,攥紧了:「那件棉袄真正的主人。」

「还在外头。」

「冻着呢。」

苏秦没有当场发作。

他带着两人,在城中寻了家客栈住下,要了间僻静的房。

关上门,他先给苏禾倒了碗热水。

「慢慢说。」

「把你看见的,原原本本,说给哥听。」

苏禾捧着碗,定了定神。

「那个人头上的名字,是石大牛。」

「名字是真的。天册上有籍,功牒上有档,那个名字本身,亮堂堂的,底下垫着实打实的战功。」

「可名字和人,对不上。」

「别人的名字,是从自己身上长出来的,根在肉里。」

「他那个,是披上去的。」

「披了很多年,都长不进去。」

「名和人中间,隔着一层。」

「我看着,就难受。」

苏秦静静听完,指节在桌上,轻轻叩着。

冒名。

顶功。

一个人,顶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和战功,活了六年,活成了满县敬仰的大英雄。

那真正的石大牛呢?

他想起苏禾那句话。

棉袄真正的主人,还在外头,冻着呢。

苏秦的心,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他两世为人,这四个字意味着什麽,他听得懂。

那个真的石大牛。

多半已经不在人世了。

而且死了之後,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能带走。

「哥。」

苏禾小声问:「咱们管吗?」

苏秦沉默了很久。

赴考的日程,一天一天地掐着。这案子一沾手,几日就搭进去了。

而且他今年的敕名之权,已经给了王虎。他手上,没有权柄可用。

管,只能凭一双眼,一个脑子。

可他怀里,揣着裴声那张纸。

沿途所见,何人该有名而无名。

一个战死的人,名字被活人穿走了——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该有名而无名「的吗?

这道题若是撞见了都绕着走,那这一路记下的三笔,记的就不是名,是矫情。

「管。」

苏秦擡起头。

「这案子,撞到咱们眼前了。」

「就是咱们的。」

当夜,三更。

苏秦正在灯下整理白日探来的消息,窗纸外,忽然透进来一层极淡的幽光。

一股熟悉的、沉沉的旧气,落在了院里。

苏秦起身开门。

院中,立着一位官袍老者。

官袍是旧制的,深得发黑,同谢城隍那一身,一个制式。只是这一位年轻些,气象也浅些。

「阳世名人当面。」

那老者拱手,客客气气:「本座石亭县城隍,姓周。」

「深夜叨扰,恕罪。」

苏秦还礼:「尊神客气。只是晚辈不解,尊神如何知道晚辈在此?」

周城隍笑了。

「惠春谢公,同本座是旧识。」

「半月前,阴司的驿路上就递了话名人北上赴考,沿途各县,多加照应。」

「谢公的原话是,这位小友,是咱们幽冥这一册的贵客,谁家有对不上的帐,只管找他。」

苏秦心中微暖。

谢城隍那句「阴司的帐房里也有人盼着你早点当官」,原来不是客套。

一条看不见的驿路,沿着官道,替他铺到了这里。

「本座今夜来,确实是有一笔帐。」

周城隍的笑,收了:「一笔压了六年,本座对不平的帐。」

「今日白天,城里立碑,你看见了。」

「是。」

苏秦直:「晚辈的弟弟,看出那碑下之人,名不副实。」

周城隍longly叹了一口气。

「好眼力。」

「那本座就不绕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幽蓝的册子,摊开。

「六年前,北关之战。本县从军的兵卒,有两人。」

「一个,叫石大牛。城东石家村人,家中一个瞎眼老母。」

「一个,叫刘七。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

「北关那一仗,打得惨。全营被围,需死士断後。」

「断後的,是石大牛。」

「他一个人,守着隘口,从晌午,守到天黑。」

「八百多弟兄,撤出去了。」

「他没有。」

周城隍的手指,落在册子上一行字上。

石大牛。殁於北关。忠勇之魂。

「他的魂,当夜就到了本座的地界外他是本县的人,魂要归乡,这是常理。」

「可他归不了。

「7

「为什麽?」

「因为他的名字,先他一步,「活着「回了乡。」

周城隍的声音,沉了下去。

「同去的刘七,是个逃兵。开战当夜,他吓破了胆,趴在死人堆里装死,躲过了那一仗。」

「战後打扫战场,他在隘口,寻到了石大牛的屍身。

「也寻到了石大牛的军牌,和贴身收着的功牒文书。」

「按律,临阵脱逃,斩。」

「刘七不敢回营,也不敢回乡。」

「他把心一横——」

「拿了死人的军牌,顶了死人的名字。」

「对营里,他是重伤失散、辗转归队的石大牛。」

「对乡里,他是带着战功荣归的石大牛。」

「兵荒马乱,人面全非,一身的伤疤做证,谁会去疑一个功牒齐全的英雄?」

「六年了。」

「功是石大牛的,碑是石大牛的,满县的敬重是石大牛的。」

「名字底下那个人,是刘七。」

院中,夜风穿堂。

苏秦立在灯影里,半晌,问出了最要紧的一句。

「那石大牛的魂,如今在哪儿?」

周城隍沉默了片刻。

「在石家村的村口。」

「挂了六年。」

「他进不得家门家里堂上,他娘天天给一个「活着的儿子「留饭,他一个「死人「,进去算什麽?」

「他也入不得轮回—一他的名字被活人占着,阳世的册上,石大牛「活得好好的,阴司这头,他这缕魂,就是一笔死无对证的糊涂帐。名实两错,轮回的门,不收。」

「本座去看过他多回。」

「那缕魂,就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朝着自家院子的方向,望着。」

「望了六年。」

「本座问他想要什麽。

「」

「他说一」

周城隍的声音,哑了。

「他说,俺不怨那个穿俺名字的。」

「俺就想,在俺娘死之前—

「让俺娘知道,她儿子不是逃兵。

「她儿子,是断後死的。」

「死得不丢人。

"

灯焰,一跳,一跳。

苏秦在院中,站了很久。

「尊神。」

他终於开口:「这案子,阴司为何自己不办?」

「办不了。」

周城隍苦笑:「阴司验得了魂,验不了阳世的档。」

「本座知道真相,可本座的「知道「,上不得阳世的公堂。」

「阳世的名,错在阳世的档上——功牒、军牌、县志、如今又添了一座碑。」

「要正这个名,得阳世的人,拿阳世的证据,走阳世的章程。」

「本座等了六年,等的就是一个既看得见阴司的帐、又走得动阳世的路的人。」

老城隍朝着苏秦,郑重一揖。

「名人。」

「这笔帐,请你来对。」

第二日起,苏秦开始查案。

他没有惊动官府,也没有走近那位「石大牛」。

他先查的,是外围。

铨衡之术,识人先识其境。

他去了城东石家村。

村口,果然有一株老槐。

苏秦立在树下,以名道法统静静感应树下,一缕极淡、极执拗的气息,蹲在那里,朝着村里一座小院的方向。

苏禾拽紧了他的手,小脸发白。

「哥。」

「他在这儿。」

「他的名字,悬在他头上,是灰的。」

「像一盏没了主的灯。」

苏秦朝着老槐,深深一揖。

而後进村。

那座小院,院墙修得齐整,柴垛码得方正,水缸是满的。

一个瞎眼的老妇人,坐在院里的矮凳上,摸索着择菜。

择得极慢,极稳。

邻里说,这就是石家阿婆。儿子出息了,天天来伺候,挑水劈柴,风雨不误。阿婆眼睛看不见,日子过得,却是全村最踏实的。

「这六年,「大牛「待他娘,那真是没得挑。」

隔壁的婶子压低声音,絮絮地说:「天不亮就来挑水,隔三差五背着阿婆去镇上瞧郎中。前年冬天阿婆咳了一个月,他就在这院里打了一个月的地铺。」

「要说怪,也有一样怪处。」

婶子挠挠头:「他自己不住这院里。」

「他在村西头另赁了间破屋。他娘留他住家里,他死活不肯,说什麽当兵的人睡不惯热炕。」

「你说怪不怪?亲娘的家,倒像是不敢进似的。」

不敢进。

苏秦垂着眼,把这三个字,收进了心里。

一个把亲娘伺候到全村没得挑的「儿子」,不敢睡进娘的家门。

因为那不是他的家。

堂上供的那碗饭,不是给他留的。

第三日,苏秦见到了「石大牛」本人。

不是登门。

是设了一个局。

陈鱼羊在县里的集上,支了个小食摊。

灵厨的手艺往摊上一摆,半日工夫,半条街都是香的。

而摊上的招牌吃食,只有一样。

槐花麦饭。

这是周城隍从村口那缕魂的六年绝望里,替苏秦讨来的一样东西一——

石大牛生前最爱的吃食。

他娘做的槐花麦饭。小时候家里穷,青黄不接的月份,村口老槐树的花,拌上一把粗麦粉,上锅一蒸,就是一顿。石大牛从小吃到大,从军前的最後一顿,吃的也是它。

阴司的帐上记着,那缕魂对城隍说过:俺就馋俺娘那口麦饭。到了了,都没吃上。

集上人来人往。

那位新立了碑的大英雄,被乡邻簇拥着,也逛到了摊前。

「石壮士!尝尝!」

陈鱼羊满脸堆笑,热热地盛了一碗,双手捧上:「听说壮士是石家村人。俺这槐花麦饭,用的正是你们村口那棵老槐的花,特意去采的!」

「家乡的味道,壮士给掌掌眼!」

众人起哄叫好。

那汉子被架在当中,推脱不得,接了碗。

苏秦坐在斜对面的茶摊上,隔着人流,静静地看。

铨衡之眼,全开。

观其,察其行,量其微。

那汉子捧着碗,低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苏秦看见了。

一个吃了二十年槐花麦饭的人,见了这碗东西,眼里该有的是什麽?是亲,是馋,是童年扑面而来。

可那汉子眼里,先掠过的,是一丝极快的茫然。

一瞬而已,快得旁人根本捕捉不到。

而後他才堆起笑,扒了一大口,连声说好,说地道,说就是这个味。

可他的筷子,是平平地扒的。

苏秦记得周城隍转述的另一个细节—一石大牛吃麦饭有个从小的习惯,先把上头蒸得焦香的槐花挑着吃了,再吃底下的麦。他娘为这个,笑骂过他二十年。

那汉子扒完一碗,槐花和麦,混着下去的。

一个破绽,算不得铁证。

可紧接着,第二个来了。

人群里有个白发的老卒,也是当年北关退下来的,凑上来攀谈,说的是军中旧事。

「大牛兄弟,还记得不?咱们营里那个胡子火头军,烙的死面饼子,硬得能砸死狗!」

那汉子哈哈大笑,连连点头:「记得记得!那饼子!硌掉我半颗牙!」

老卒也笑,笑着笑着,眼里精光一闪,又道:「还有咱们李都尉,那嗓门,隔着三里地喊操」

「是啊是啊,李都尉那嗓门!」

那汉子抢着接了。

老卒的笑,淡了一分。

他没再说什麽,拱拱手,走了。

苏秦在茶摊上,端着碗,稳稳地看着这一切。

他查过县志兵档。

北关那一营,主官姓赵。

营中根本没有什麽李都尉。

那位老卒,用一个不存在的人,钓了一竿。

钓上来了。

看来起疑的,不止阴司。

只是老卒同满县的人一样,疑归疑,谁也不敢、也不忍去撕撕的是一位断後英雄的碑,谁担待得起。

苏秦放下茶碗。

证据的链子,在他心里,一环一环,扣上了。

军牌功牒可以拿,伤疤可以是真的,六年的孝行可以是真的。

可一个人骨子里长出来的东西——吃饭的习惯,记忆的纹路—偷不走。

名字披得上。

命,披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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