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陶风炉。(2/2)
主水道的水流湍急,哗哗地往低处奔。浅水滩这边却缓下来,水底铺着暗青色的软泥,生着成片水草。日光照在水面上碎成粼粼的白点子,晃得人眯眼。
花清浅站在滩边,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去。她看见了。水草底下、石块缝隙之间,密密麻麻蹲着无数黑褐色的螺壳,有的半埋在泥里,只露出一个尖顶。
她往前迈了半步,鞋尖已经触到湿漉漉的滩泥。
顾承远一把拉住她胳膊:“一个女娃子,别往水里踏。”他说着已经蹲下身,解鞋带。粗布袜子脱下来塞进鞋筒里,裤腿往上一挽,露出小腿肚上两道旧疤。他踩进浅水湾,脚底板陷进软泥,扑哧一声响。
溪水没过他脚踝,凉得他倒抽一口气。他没吭声,弯腰伸手在水草之间摸索。指尖触到滑溜溜的螺壳,一抓一把,泥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把田螺捧起来,水珠哗啦啦从拳头缝隙里漏下去,递上岸。
“便是这东西?”顾承远甩了甩手上的泥,“当真能入菜?”
花清浅蹲在岸边接过来。田螺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壳上裹着青苔和细泥沙,凑近闻,一股子水腥气。她摇了摇头:“今晚怕是吃不上。田螺肚里全是泥沙,得放水静养两日,现下捞上来直接煮,满嘴土腥,万万吃不得。”她把田螺放进背篓,“今日辛苦大舅跑这一趟。”
“不辛苦。”顾承远已经又弯下腰去。泥水溅在他裤腿上,洇开深色的水渍。他伸手在石块底下掏了一把,又捧上来七八个,“这玩意儿多得很,一抓就是一把。”
花清浅立在岸边,看着他弯腰在滩间拾掇。背篓里很快铺了浅浅一层螺壳,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脆响。
她目光向四周放远。
梯田一层叠着一层,山多地狭,能种庄稼的水田拢共就那么几片,挤挤挨挨地嵌在山坳里。
她的目光收回来,落在田埂与溪岸交界的坡地。一丛丛紫绿相间的植株生在草丛里,离溪水不过三尺远,叶片边缘带着细锯齿,揉碎了能闻到一股子冲鼻的辛香。
她走上前,伸手掐下一把枝叶。茎秆脆嫩,指甲一掐就断,断口渗出淡紫色的汁液。
顾承远直起身,手上满是泥水。他看见她手里那捧野草,愣了一下:“你扯这个做什么?这东西地头遍地都是,大多剁碎了喂猪。”
“这是紫苏。”花清浅扬了扬手中的枝叶,搓了一片叶子递过去,“你闻闻。”
顾承远凑近嗅了嗅。那股子气味直冲脑门,辛辣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清香,醒神得很。他咦了一声:“倒是有股子……味儿。”
“往后爆炒田螺,丢上几把,最能压住土腥。”花清浅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功夫,暗暗发力,将那几株连根拔起的紫苏往身后一挡。
心念一动,掌心一空,植株已经悄无声息收进了空间。
她指尖残留着紫苏的汁液,在日头底下泛着淡紫色的光,低头一看,赶紧在裤缝上蹭掉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
顾承远直起腰,后脊梁酸得他捶了两下。背篓里田螺已经堆了大半篓,沉得他提上来的手都颤了一下。
“大舅,水冷,快上岸吧。”花清浅出声招呼。
顾承远爬上岸,溪水顺着小腿肚往下淌,裤管湿透贴在腿上,他拧了一把,水哗地落了一地。他搓了搓冻红的脚趾,套上鞋袜:“够了够了,再捡晚饭都不用做了。”
两人往村里走。花清浅背着半篓田螺,顾承远手里攥着那捧紫苏。紫苏叶子在风里扇着,那股辛香一路跟着他们。
田埂窄,只容一个人走。花清浅走在前头,背篓里的螺壳轻轻碰着,细碎的脆响在傍晚的空气里格外清楚。她走了一段,忽然偏过头问:“大舅,小舅平日里都做些营生?”
“顾家那边田地更少,他时常进山打猎,可猎物难寻,进山还处处凶险。”
花清浅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脚下的土路拐了个弯,院墙的轮廓已经从树影里露出来了。
日头偏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往家的方向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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