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回家（1/2）

日内瓦。

周二上午。

赵卫国和陈峰从汉堡飞过来，降落在日内瓦机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十点四十分。

这次赵卫国带了个律师——港城那边安排的，姓梁，叫梁志恒，四十出头，做了十五年跨境商事合同，德语和法语都能说。

三个人租了一辆车，开往博里瓦日酒店。

路上赵卫国把方案b的框架跟梁志恒过了一遍。律师听完，提了一个问题。

“赵先生，如果布鲁诺坚持专利归个人呢？您的底线在哪？”

“没有这个底线。专利必须归合资公司。”

梁志恒点头。“那如果谈崩了？”

赵卫国看了他一眼。“不会崩。”

梁志恒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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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博里瓦日酒店。

这家酒店坐落在日内瓦湖南岸，不是那种张扬的五星级度假酒店，而是一栋三层的老式石头建筑，掩在法国梧桐后面，门面小得几乎认不出。

布鲁诺选这个地方是有原因的——安静，不引人注意。

赵卫国进门的时候，布鲁诺已经到了。不在咖啡厅——在二楼的一间小型会议室。酒店前台领他们上去。

推开门，布鲁诺站在窗边。

跟上次在洛桑咖啡馆见面比，老头精神好了不少。灰色毛衣换成了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金丝眼镜擦得干净，头发也梳过了。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三十出头，高瘦，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皮质公文包。

布鲁诺转过身。“赵先生。”

“韦伯博士。”赵卫国握了他的手。比上次有力。“这位是——”

“我的律师。”布鲁诺介绍，“马丁·胡贝尔。专做知识产权的。”

赵卫国心里一动。

布鲁诺带了律师。而且是知识产权律师。

说明老头不是来闲聊的。他准备了方案，带了专业人士，打算在桌面上正式谈。

好。这反而比“需要面谈”四个字让人踏实——有准备意味着有诚意。

四个人坐下。赵卫国这边是他和梁志恒。布鲁诺那边是他和胡贝尔。

没人寒暄。布鲁诺直接开口。

“赵先生，合作的大方向我同意了。资金你出，团队我组，实验室在瑞士。这些不变。今天谈一个问题——知识产权。”

“请说。”

布鲁诺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一下。这个动作赵卫国在咖啡馆见过一次。老头在组织语。

“我做了四十年研究。发了一百七十多篇论文。拿过三次欧洲物理学会的奖。这些都是我的学术生命。”

赵卫国没接话。

“如果合作产出的技术成果全部归一家公司所有——哪怕我是这家公司的股东——我在学术界的身份就变了。我不再是一个独立的科学家。我变成了一个企业的雇佣研究员。”

布鲁诺把眼镜戴回去。

“这对我来说不可接受。”

赵卫国听完了。他没有立刻回应。

梁志恒看了赵卫国一眼，卫国轻轻点了下头。

梁志恒开口：“韦伯博士，我理解您的顾虑。赵先生准备了一个方案，也许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从包里掏出一页纸。方案b。

“我们的建议是——合资公司持有所有商业化应用的专利权。包括但不限于产品制造、设备销售、技术许可。但韦伯博士保留在学术领域使用研究成果的全部权利——发表论文、参加学术会议、教学引用、同行评审。”

“我们的建议是——合资公司持有所有商业化应用的专利权。包括但不限于产品制造、设备销售、技术许可。但韦伯博士保留在学术领域使用研究成果的全部权利——发表论文、参加学术会议、教学引用、同行评审。”

梁志恒顿了一下。

“简单来说——卖钱的归公司，发论文的归您。”

布鲁诺的表情没有变化。他转头看了胡贝尔一眼。

胡贝尔翻了翻那页纸。“这跟美国大学的tlo模式类似。学校持有专利，教授保留学术发表权。”

“对。”梁志恒说，“逻辑是一样的。”

胡贝尔又看了几秒。“有一个问题。如果某项研究成果既有学术价值又有商业价值——比如一篇论文里包含了可以直接商业化的技术路径——韦伯博士发表论文之后，竞争对手也能看到。”

这是关键问题。

赵卫国开口了。“所以可以加一个条款——涉及核心专利的论文，在专利申请完成之前暂缓发表。专利拿到之后，随便发。”

布鲁诺看着赵卫国。“暂缓多久？”

“专利申请通常六到十二个月。我们走加急通道的话，可以压到四到六个月。”

“半年。”布鲁诺重复了一下。

“最多半年。”

布鲁诺沉默了十几秒。会议室里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还有一件事。”布鲁诺说。

赵卫国等着。

“分红。”

来了。赵卫国预判到了。

“我的方案是这样的——”布鲁诺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技术入股，占合资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所有专利许可收入和商业化收益中，我按股份比例分红。”

百分之二十。

赵卫国在心里算了一下。他准备的方案是百分之十五。差五个点。

五个点意味着什么？如果这个实验室未来产出的技术真的值几十亿美金——五个点就是几亿的差别。

但现在谈几亿太远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协议签了。人到手了，什么都好说。

赵卫国没还价。

“可以。”

布鲁诺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显然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没想到赵卫国直接答应了。

胡贝尔看了布鲁诺一眼，嘴巴微张——律师准备好的谈判策略没用上。

梁志恒也转头看了赵卫国。赵卫国的表情没有变化。

“韦伯博士，百分之二十，学术发表权保留，核心论文暂缓半年。这三条，加上你之前的三个条件——研究方向自主、团队自主、实验室在瑞士。六个条件都满足。我们可以签了。”

布鲁诺盯着赵卫国看了好几秒。

“赵先生，你答应得太快了。”

赵卫国没接话。

“一般来说，投资人听到百分之二十，第一反应是还价到十或者十五。你不还价。”布鲁诺的语气里带了一种审视，“你要么是不在乎钱——这不可能，你是商人。要么是你比我更清楚这些技术值多少钱。”

赵卫国看着老头的眼睛。

布鲁诺不是书呆子。做了四十年研究的人，不傻。

“韦伯博士，我确实知道这些技术值多少钱。”赵卫国说，“但我更知道一件事——你这个人，比技术值钱。技术可以被偷走。人偷不走。我花百分之二十买的不是你的专利。是你。”

布鲁诺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会议室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布鲁诺伸出手。

“赵先生，合作愉快。”

赵卫国握住他的手。老头的手指很凉，骨节硬，力道比上次在咖啡馆又大了一点。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