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休战(2/2)
“嗯?”
“方才……
多谢你。”
白老板微微一怔,随即佯恼嗔道:“你现在才想起说?”
齐天目光望向妖狱空荡荡的狱门,声音低沉:“方才不说,是怕一旦开口,一身锋芒便软了。”
白老板凝望着他的侧颜,心底瞬间柔软一塌,嘴上却依旧硬邦邦埋怨:“你这人向来如此,骨子里又倔又别扭。”
齐天没有辩驳,指尖轻按腕间金纹,如同按着一颗始终无法平息、永远向着仇恨跳动的心。
他心底无比清醒:此番休战,只是暂时止戈,从不是恩怨终局。
大鹏皇许诺的三日,或许是诱饵,或许是枷锁,可无论是什么,他都只能接住。
总好过空无凭据,漫无目的地追逐。
妖侍终于鼓足勇气上前,将丹匣轻轻放下便急速退开,如同丢下一块滚烫烙铁。
匣盖轻撞石板,一声脆响,惊得四周妖兵肌肉紧绷,不敢妄动。
齐天看都未看丹匣,抬脚轻轻一踢,将匣子推向白老板:“你收着。我不信他的丹药,却信你能辨明药性安危。”
白老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都这时候了还嘴硬。”
话虽如此,她依旧翻开匣身,辨色嗅味,再三确认丹药无毒无害,取出一枚外敷药粉,抬手敷在他臂间伤口:“忍着。”
药粉触碰到撕裂的伤口,刺骨剧痛蔓延开来,齐天面色未改,一声不吭。
远处暗中窥探的妖兵见状,喉间暗自发紧。他们原以为这般剧痛,凡人必会痛呼出声,一旦嘶吼,那份威压便会落俗。
可他全程静默无,这份隐忍,反倒化作了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压迫。
大鹏皇安排的接引侍从垂首上前,辞谦卑恭谨,路线交代得清晰详尽:东苑偏殿毗邻水榭,乃是皇城之中耳目最稀疏僻静之地,登高远眺,三条主街动向尽收眼底,便于监视。
齐天听完,只问一句:“我可否再去妖狱一观?”
侍从脸色发白,依旧躬身领命:“陛下应允了。”
齐天颔首举步,白老板紧随其后。狐尾轻扫地面,拂去沿途血沫痕迹,仿佛想要悄悄抹尽二人在此厮杀过的印记。
行至妖狱残塔前,齐天驻足不前。
塔门大开,风穿而过,内里依旧空无一人。
空得极致,空得如同一句抛向天地,永远得不到回应的质问。
他伸手触碰断裂的锁链,断口平整得诡异,绝非蛮力撕扯崩断,反倒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轻轻抹平切割。
“天上……”
他低声呢喃一遍,嗓音沙哑,却已然不再濒临崩溃。
一字一句,如同钉子,缓缓敲进心底:寻不到幕后黑手,便先铭记所有痕迹。
白老板静立于他身后半步之距,不曾劝慰,不曾催促。
她深知,此刻所有语安慰都薄如蝉翼,唯有沉默相伴,才是最厚重的依靠。
远方城楼传来沉闷悠长的钟声,如同更鼓回响,宣告整座城池终于从皇战带来的窒息浩劫中,缓缓喘过气来。
可在齐天耳中,这钟声便是倒计时。
三日光阴,七十二次更响。
每一声鼓鸣,都可能让线索更近一步,也可能让真相愈发遥远。
妖狱残塔的阴影落于肩头,轻如尘埃,却重如山峦。
他将这份血海深仇妥帖藏好,转身朝着东苑偏殿走去。靴底碾碎一片残瓦,脆响清晰入耳。
仿佛在替这座城池铭记:
曾有人踏土而来,为仇索命;
曾有人并肩挡刀,不曾退缩;
更有人,自始至终,不肯俯首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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