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1/2)
冷凝的气氛,醉人的丝竹余音袅袅未散,周遭喧嚣与这片寂静生出强烈的割裂感。二人仿佛自尘世图层当中剥离出来,自成一方隔绝众人的小天地。
闻音不曾料到,这个她一直刻意避而不谈的心结,竟会在此刻逼着她审视本心。或许自末世降临、文明秩序崩塌的那一日起,她早该通透:世间每个人的所思所行,皆是在为自己所要生存的世界投下一票。
丛林法则之下,她其实无法要求任何人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她自己都做不到,人是环境的产物,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意志不因任何人的行为而转移。
一念想通,闻音只觉心底豁然通达。倘若此刻她身躯无伤,寻一处静地闭关修行,修为定然能有所精进。
她不再将目光放在扶纱身上,只需交由系统紧盯对方动向便足够。随即闻音迈开脚步,径直朝前走去。
另一边,南宫律与金铃铃正结伴打算抽身离去。不料江亭月骤然出手,双臂牢牢环抱住了金铃铃的腰腹。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她出手之快,甚至抢在了金铃铃躲闪之前。可这般迅疾,依旧远远赶不上风自明一名化神修士挥出的攻势。
风自明挥出的风刃破空而来,凛冽锐响撕裂潭边的空气,速度快得在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化神一击的威能在密闭空间里是可怖的,周遭修士惊呼尚未出口,寒光已然掠至江亭月身前。
江亭月吓得肩膀猛地瑟缩,怀中死死箍住金铃铃,如同攥紧了最后一块求生浮木。
霎时,她身上那件防御法衣骤然泛起莹润水光,面料表面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水波涟漪。狂暴锋利的风刃撞进水波之中,便如烈风沉入汪洋,凌厉的力道被一层层不断稀释、分散,转瞬便消融殆尽,连她一缕发丝都未曾伤到。
不说风自明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这一击会被如此轻易化解。
金铃铃被江亭月死死箍住腰身,还要被动面对化神尊者的威压和攻击,脸都气得变形了,九天业火眼见就要燃起来。
一旁的南宫律见风自明动手,脚步一跨已然横移半步,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剑上。
本打算越过众人、引扶纱抽身离开的闻音闻声,脚步微微一顿,侧首回望这场骤然爆发的风波。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如同直觉般涌上心头,她下意识抬眼,望向了江亭月的双眸。
下一刻,回过神的金铃铃猛地一把将她甩开。江亭月狼狈摔落在地,身躯明明不曾受伤,四肢却虚软无力,只能艰难地以胳膊撑住自己的上半身。
忽地,她诡异地放声大笑,笑声尖锐刺耳。陡然之间,她猛地抬眼,手指如锋利长剑一般直指前方。最先被她点到的修士,闻音并不相识,那人神色淡漠,甚至带着一丝嫌恶,飞快移开了视线。
江亭月的目光扫过人群,指尖依次掠过余下几人,他们的反应大同小异。有人干脆视若无睹,余下之人眼神复杂,目光却齐齐投向被一众师兄护在身后的叶倾。
唯有陆延夹在人群之中,神色百般纠结,几番想要上前伸手搀扶江亭月,可瞥见叶倾冷淡的脸色,终究是停在了原地,一动未动。
江亭月笑声停歇,一声极尽嘲讽的嗤响自喉间溢出。
“当初我九死一生挣扎着归来,你们一个个嘴上说着心疼。成明宗不肯拿出仙草救我一介金丹弟子,你们不曾为我奔走半分,反倒想着另寻捷径。你们抢了叶倾师姐的仙草来救我,难不成我一个濒死之人,还能拒绝这条活路?”
“呵呵……如今你们反悔了,便将所有罪责一股脑扣在我的头上。说到底,不过是救活我这个修为低微、无法给你们带来半点好处的人,你们觉得亏了罢了。反观叶倾,她身边一众师兄如今风生水起,修为一路突飞猛进,早早便赶超了你们,你们心底,怕是早已嫉妒得发狂!”
“你们若是真心求得她的原谅,何不凑上你们全部身家,再寻一株仙草还给她?整日里对我横眉冷对,处处针对,莫非以为这般作践我,便能讨得叶倾欢心?难道在你们心中,她便是一个是非不分、以旁人痛苦取乐的女子?倘若她果真以此为快,那她,也不过如此。”
江亭月已然陷入癫狂,谁也未曾料到,往日里素来隐忍克制的她,当着两位化神尊者的面,竟敢如此口无遮拦。
叶倾一行人之中,宇文遇性子最为急躁,他双拳死死攥紧,像恨不能上前一拳将江亭月捶死。
他咬牙厉声呵斥:“休得胡!你也配提起我家小师妹?”
江亭月当即啐了一口:“你配,你这辈子给叶倾提鞋,你顶配!”
话音落下,她仿佛豁然打通桎梏,瞬间恢复全部气力,猛地一跃而起。左手撩起凌乱裙摆,右手指尖挨个指向叶倾身后那一众修士。
“你们又比我那几位窝囊师兄高明到哪里去?果真男人都是一脉相承的贱,你们表达愧疚与心疼的方式,便是去作贱另一个女子?平日里高高在上瞧不上女子,等到需要找人背锅的时候,倒是第一时间挑中弱者。”
“酿成这场悲剧的人,当真就是我吗?有本事去找我师尊对峙!仙草本就是他出手抢夺而来,彼时我不过区区金丹,根本消耗不了一整株仙草,余下的仙草落到何人手中,你们心知肚明。不过是我师尊乃是分神强者,而我无依无靠,最好拿捏罢了!”
陆延面色骤然惨白,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江亭月的手腕,急着打断她的话,压低声音咬牙劝道:“小师妹,你疯了!你这般论,便是欺师灭祖!”
江亭月猛地狠狠甩开他的手,好似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见谁咬谁。
“我不过道出事实,何来欺师灭祖一说?莫非连你,也知晓师尊行事龌龊,却不敢道出半句真相?怎么,难不成你们还要跑到师尊跟前,告我一状?”
陆延恨不能伸手捂住她的嘴,可此刻的江亭月已然杀红了眼。往日里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眸盛满嘲弄,讽刺之意更甚从前。她再度抬手指向叶倾。
“当初身受重伤之人若是换成你的任意一位师兄,你怕是巴不得双手奉上仙草。换到救我,你便这般百般不舍?说到底,不过是嫉妒师父与诸位师兄待我好过你罢了。如今你看着他们追悔莫及,恨不能以头跄地求你回头看他们一眼,再将我狠狠踩入尘埃,是不是心中快意万分?”
“哈哈哈哈……这份快意,难道比得上你得道成仙?你身负这般绝顶天赋,却偏偏执着于这点廉价得连爱都谈不上的东西,眼界格局比我都不如,实在可笑至极。”
叶倾的一众师兄听得江亭月这番尖酸刻薄的语,怒火瞬间冲上头顶。眼见她手指几乎快要戳到叶倾的鼻尖,宇文遇几人周身灵力轰然翻涌,已然按捺不住出手的念头,当即就要上前一掌了结眼前肆意撒泼的江亭月。
就在他们要动手的刹那,一只素白纤细的手轻轻横拦在几人身前。
叶倾缓步上前,一袭黑衣纤尘不染,身姿亭亭而立,飒爽出尘,与对面江亭月衣衫凌乱、状若癫狂的狼狈模样,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她眼底不起半分波澜,似乎江亭月那些淬着毒的讥讽,落在她身上如同石沉大海,掀不起一丝涟漪。那双清冷平静的眼眸垂落,望向歇斯底里的江亭月,竟像是在戏台之下,静静观赏一场跳梁小丑的闹剧。
片刻之后,叶倾的声音缓缓响起,语调清淡:“你以己度人,说出这般不着边际的妄,我并不怪你。毕竟以你的眼界,也就只有这点见地。”
“你将师父、师兄的宠爱看得极重,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我也会同你一般耿耿于怀。若是这般揣测,能够让你心中寻得一丝平衡,那便随你所想。”
“今日我不曾取你性命,只因你我之间,尚且没有到深仇大恨的地步。可倘若往后,你还要在我眼前晃悠,一再说出、做出惹人厌烦之事,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她目光微移,扫过江亭月身后神色各异的一众同门,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至于那株仙草,便当是我看清你们所有人的代价。从我离开成明宗那日起,这件事便早已翻篇。自始至终,我从未主动上门追讨过半分。一直将此事搁在心头、耿耿于怀的人,从来都是你们。”
“若是你们心中始终过意不去,执意要寻一株仙草予以归还,那我却之不恭。”
话音落下,叶倾收回目光,不再多看江亭月一眼,侧身对着身后一众怒火未消的师兄轻轻摇头,示意众人不必再与之纠缠。
她是不想纠缠了,但已经失去了理智的江亭月可不肯罢休,她横掌一拉,整整八件六品灵器,灵光爆闪,照亮了整座地宫,狂暴的能量一圈圈向外翻涌,空气都被炙得微微扭曲。
周遭一众修士都注意到了这边,神色大变,连忙慌忙向后急退,谁也不愿被这场自爆风波裹挟进去。
文承耀面色冷厉,当即催动身前防御宝光,一层厚重的光幕骤然撑开,心底却暗叫一声不好。
正如众人所想,就算他们一众修士扛得住这一波爆炸的冲击,也要耗损底牌,还有可能受伤。秘境前路吉凶未卜,若是底牌在此消耗殆尽,后续再遇上危机,便再难以旋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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