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2/2)
就连江亭月的师兄也迅速戒备起来,神识紧绷,一边提防着灵器爆炸,一边眼角余光扫视四周人群,生怕暗处有人趁乱偷袭,坐收渔翁之利。
江亭月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偏执的红,瞳孔一点点失去往日清明,唇角溢出一缕猩红血沫,声音嘶哑泣血,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
“你们都欺负我,那你们就都来陪我好了!”
她五指猛地向内收拢,灵力狠狠牵动八件灵器,那些宝物之上,引爆禁制亮起刺目的红光,狂暴的毁灭之力蓄势待发,眼看就要轰然炸开。
闻音见状,心知江亭月已然夺走神智,她不再迟疑,当即出手,她不惧她身侧八件蓄满毁灭之力、随时都会炸开的六品灵器,身形一晃,就是一道残影瞬移至江亭月近前。
一声震彻神魂的虎啸陡然炸开,白虎虚影自她眉心奔腾冲出,裹挟奔雷万钧之势,悍然撞入江亭月的识海深处。
下一刻,由一音破万法演化而出的神音,轰然响彻她整片识海。
“醒来”二字直接震荡她的神魂,一层一层似封印了她体内深处的邪念。
江亭月浑身猛地一颤,紧绷的五指骤然一松,那八件红光炽盛、蓄势待爆的六品灵器,缓缓失去了灵力牵引,悬浮在半空,狂暴躁动灵光也平息了下来。
她空洞失焦的瞳孔猛地一颤,疯狂之色缓缓褪去,一丝丝清明慢慢回笼,但很快又变得混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侵占她的神智。
闻音又开口劝道:“你兄长留给你保命之物,可不是让你这般挥霍。就算你将身上所有灵器尽数引爆,也未必伤得了他们分毫。往后若是再遇上这批人,你便再也没有护身底牌。且不谈来日,便是眼下这座地宫,你能不能活着走出去都是未知。你不过是被大阵的幻音乱了心神,切莫让仇恨吞噬了理智。”
这番话,她虽是对着江亭月所说,实则也是说给周遭众人听的。她心里清楚,蛊惑江亭月心智的,另有其物。
不知是闻音那一记一音破万法的音功奏效,还是江亭月残存的理智终于挣脱桎梏,她眼底翻涌的戾气缓缓褪去,神色一点点恢复清明。
她浑身气力仿佛被瞬间抽空,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八件灵器被她尽数收回,方才被灵光照亮的地宫,再度沉入一片昏暗。
晦暗光影之中,闻音清清楚楚捕捉到扶纱望向江亭月时,眼底一闪而过、幽幽刺骨的寒光,同样刺得她心底发凉。
闻音心头微凛,察觉到地宫之中流转的乐声已然生变。
曲调还是原先那支曲调,可节奏却快了几分,急促的韵律似能绷紧空气,恍如一场酣甜大梦破碎前夕,那山雨欲来的序曲。
察觉到乐声异动的并非只有闻音一人。除却叶倾一众人,就连南宫律与金铃铃,亦听出了其中的变化。
南宫律移步来到闻音身侧,神识传音:“小师妹,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离开。地宫之内很快便要掀起暴动。这位江姑娘可是你的旧友?要不要带上她一同脱身?”
南宫律虽料到祸事将近,却万万不曾来得这般迅猛。话音方才落下,远处另一侧,一场大战已然一触即发。
这般惑人沉沦、使人醉忘归途的幻音,虽主要针对寻常修士。可天音岛修士自幼修习音功,本就更容易从幻境桎梏之中挣脱出来。只是绝大多数人依旧无法彻底挣脱幻境的枷锁。尤其是先前取用过人魂晶、妄图借此物冲破幻境之人,譬如方才突袭闻音的那名修士,此刻很多人神识疯狂膨胀,已然濒临自爆的边缘。
反观闻音一行人,至今安然无恙,多半便是因为众人从未触碰过人魂晶。
地宫之中,幻音骤然狂躁。
方才尚且被幻境裹挟的修士,霎时间尽数失控。
原本还算安稳的空地瞬间沦为修罗场,修士们不分敌友,挥起法器便朝着身旁之人攻去,喊杀、痛呼、法术爆裂的巨响混杂在急促的乐声里,生生让丝竹之声变成了战歌。
混乱之中,数名失去神智的修士一眼瞥见立在暗处的扶纱,只觉她气息偏弱、修为低微,当即调转矛头,齐齐朝她围杀过去。一道道凌厉术法呼啸着直扑扶纱。
可那些法术尚未触碰到她分毫。
砰砰数声闷响骤然炸开。
冲在最前的几名修士身躯毫无征兆地猛地鼓胀,下一瞬便轰然崩碎,转瞬化作漫天猩红血雾。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浓稠的血色雾气缓缓升腾,弥漫四野。
不远处,叶倾一行人瞳孔骤缩,面色剧变,几乎是异口同声,失声喊出两个字:
“夺天!”
扶纱立于漫天血色之中,唇角扬起一抹温婉大方的笑意,神色不见半分杀伐后的戾气。不等叶倾一行人率先出手攻来,她广袖轻扬,身姿旋身一转。
刹那之间,身影骤然从原地消融,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闻音,都没能看清她方才催动传送阵究竟是何等品级。唯有一道幽幽的传音,缓缓回荡在她的识海深处:
“闻音,与你相识我很开心。在惊徵大尊的坐化之地好好修炼吧,希望下次见到你,你已经不是蝼蚁了。”
这一幕,快得不及眨眼,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风自明,他当即调转矛头,凌厉的目光齐刷刷锁定在了闻音身上。
他上前一步,沉声质问:“你和那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方才那等防御禁制,和传送手段,她必定就是夺天组织的高层。方才你与她相谈甚欢,别跟我说你们不熟。”
被质问的不止闻音一人,漫天血色褪去,扶纱已然身在夺天的大本营
殿内幽寂森冷,穹顶高悬,暗紫色的流光顺着石壁缓缓流淌,四下没有半分多余声响。高台之上垂落层层轻薄的紫纱,朦胧的光晕笼罩着那道尊贵的身影,威压沉沉漫遍整座大殿,压得人连呼吸都不敢太过放肆。
扶纱方才踏回此地,尚且来不及看清高台之上之人的面容,她便重重匍匐在地,高声道:“扶纱拜见圣女。”
他视线低垂,只能窥见一抹华贵深邃的紫红色袍角,静静垂落于高台边缘,布料绣着暗红色繁复纹路,看得让人令人心悸。
她就这般久久跪在冰凉坚硬的石砖之上。高台之上的圣女自始至终没有低头看她一眼,手慵懒地搭在扶手上,身姿端得高高在上,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仿佛脚下跪着之人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良久,她才好似刚刚察觉到殿中多了一人,缓缓垂下眼眸。清冷无波的嗓音自上方缓缓落下:
“听前线来报,天音岛的独钓台,出现过造化之力?”
扶纱这才抬头,目光澄澈坚定,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面对自己的信仰。
“是,的确出现过。”
“谁?怎么不将她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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