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秋收血火(1/2)
八月十八,寅时末。
黑云城南门外,麦田在晨雾中泛着金黄。这本该是喜悦的丰收时节,但田埂上站着的不是农人,而是披甲执矛的士兵。
“快!快割!”周小鱼嘶哑着嗓子喊。少年瘦削的肩膀扛着半袋麦穗,在田垄间跌跌撞撞地跑。身后,两百余老弱妇孺弯腰挥镰,动作仓惶如逃难。
城墙上,韩坚死死盯着南方地平线。按探马回报,王孝杰伪军前锋距此已不足三十里,全是轻骑,晌午前必到。
“统领,麦子才收了不到三成。”雷豹满脸焦躁。
“这么割太慢,要不要放火烧田?总比留给敌人好。”
“不行!”凌云断然否决。
“这是八千人的口粮种子,烧了,就算守住,明年也得饿死一半人。”
他转向秦娘子:“女子营全部下田,带剪子、菜刀,有什么用什么,能收多少是多少!”
秦娘子点头,转身下城。片刻后,三百余女子冲出城门,她们没带武器,只握镰刀剪子,扑进麦田。没有割麦经验的,就直接用手薅麦穗,手指被麦芒刺得鲜血淋漓也不停。
卯时正,南面烟尘扬起。
“来了!”瞭望塔上哨兵敲锣。
韩坚拔刀:“弓弩手上墙!刀盾兵城下列阵!预备役搬运滚木!”
城门缓缓关闭。城外,尚有收麦百姓未及时撤回。
“开侧门!让他们进来!”凌云急道。
但来不及了。伪军前锋三百骑已冲到二里外,马速极快,眼看就要冲进麦田。
千钧一发之际,田垄间忽然站起数十道人影,是预备役老兵!他们一直潜伏在麦田中,此刻掀开伪装草席,露出二十余具弩机。
“放!”
弩矢破空,冲在最前的十余骑应声落马。伪军被这突袭打懵了,攻势一滞。
“撤!撤回田垄!”老兵嘶吼。
收麦百姓趁机往侧门跑。但伪军很快反应过来,骑兵分两翼包抄,箭雨倾泻而下。
“保护百姓!”秦娘子竟带女子营折返,她们没有盔甲,只举着门板、背篓当盾牌,挡在百姓和箭雨之间。
一个年轻女子后背中箭,踉跄倒地,怀里还死死抱着半袋麦穗。旁边大娘想拉她,被她推开:“走……麦子……带回去……”
城头,凌云目眦欲裂:“床弩!对准骑兵队!”
三架床弩齐射,粗大的弩枪贯穿三骑,伪军攻势再缓。趁这空隙,最后一批百姓终于冲进侧门。
“关城门!!”韩坚嘶吼。
铁闸轰然落下。城外,尚有三十余人未及撤回,包括十几个老兵。
三十余人退入麦田深处,借着田垄掩护,且战且走。伪军骑兵在田埂间施展不开,竟被这群老兵用镰刀、锄头放倒了二十余骑。
但终究寡不敌众。半刻钟后,喊杀声渐歇。
城头死寂。
秦娘子清点人数,声音发颤:“女子营阵亡十一人,伤三十七。百姓……百姓少了四十三人。”
墨尘闭上眼睛。那四十三人里,有带着两个孙子的老木匠,有刚学会纺线的哑女,有从朔州逃来时只剩一口气却硬撑到现在的独臂汉子。
而麦田里,金黄依旧,只是多了斑驳血迹。
午时,伪军主力抵达。
约七百余人,打着朔州义军旗号,但衣甲杂乱,显然是临时拼凑的匪兵。他们在南门外三里扎营,并不急于攻城。
“他们在等。”岳横江指着敌军阵型。
“等北狄主力。届时南北夹击,我们首尾难顾。”
“那就不能让他们等。”凌云眼中闪过厉色。
“今夜子时,韩坚率五百骑袭营。”凌云盯着敌营。
“不要求全歼,只需打乱他们阵脚,最好能烧了粮草。让他们知道,黑云城不是坐等挨打的乌龟。”
同一时间,城北三十里。
赫连狂的北狄大军正在扎营。五千北狄骑、一千羌骑,营帐连绵数里。中军大帐内,赫连狂正与羌族首领烧当羌王对饮。
“黑云城不过弹丸之地,何须如此兴师动众?”烧当羌王年约四十,面颊刺着青色纹饰,说话时带着浓重口音。
“此城不除,如鲠在喉。”赫连狂冷笑。
“况且,杨继业那三万边军新败,士气低落。我们若速破黑云城,顺势南下,朔州可一鼓拿下。”
“汉人城池坚固,强攻伤亡必大。”
“所以需要羌王的勇士。”赫连狂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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