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政治实验、欧洲君主议会制和共和国的时代（1/2）

拉丁教会解体后，神圣罗马帝国处于极度虚弱之中。16世纪初以来的欧洲历史，实际上是各民族在黑暗中摸索新的统治方法，使欧洲能够更好地适应新的形势的历史。在古代世界的漫长岁月中，虽然多次出现过王朝的更迭、统治民族和语的交替，但通过君王和庙宇控制民众的统治形式却始终是相对稳定的。人们的日常生活也越来越稳定。但是在进入16世纪后的近代欧洲，王朝的更迭则不再重要，历史的兴趣转移到了政治和社会组织实验的广泛性与多样性上。

我们已经说过，16世纪以后的世界政治史，主要是一种人类为使其政治和社会方法适应新形势而做出的潜意识的努力。这种努力由于形势本身日益加速的不断变化，而呈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状态。这种潜意识的、不情愿的适应，越来越落后于形势的变化，因为人们一般都讨厌主动的改变。16世纪以后的人类历史，则是一部政治与社会制度更不平衡、更难适应、更加繁琐的历史，一部人们面临前所未有的新的需要和可能性，迟缓、抗拒地对人类社会整体模式进行有意识的、审慎的重建的历史。

那么，究竟是人类生活条件中哪些方面的变化，打破了帝国、神职人员、农民和商人之间的平衡？这种平衡通过蛮族征服进行周期性更新，使人类在旧世界的活动保持某种特定节奏已长达上万年之久。

这些变化是复杂多样的，因为人类事务本来就是异常复杂的。然而，这些主要变化似乎又可以归纳为一个原因，那就是有关事物本质的知识的发展与传播。这些知识一开始都产生于小部分知识分子当中，然后慢慢地传播开来。到了最近的500年间，它则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到广大的民众之中。

但是，在人类生活条件的变化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是由人类生活的精神变化所引起的。这些变化往往伴随着知识的增加和扩展而发生，与知识微妙地联系在一起。人类生活还出现了这样一种倾向：人们不满足于日常生活和基本愿望的实现，而是追求在更广阔的生活领域中做出贡献和进行干预。这一点是过去2000年间传播于全世界的各大宗教（如佛教、基督教、伊斯兰教）的共同特征。这些宗教运用以往宗教从未使用过的方式，作用于人类的精神。比起那些被它们部分改造和取代的宗教，亦即以祭司和神庙为中心，有着血腥祭祀仪式的旧式宗教，不论在本质上还是在效果上，这些新宗教都要高明得多。它们使早期文明中人们未曾有过的个人尊严和对人类共同事业的责任感，得以逐步增强。

在政治和社会生活中发生的第一个重大进步，是对古代文明的文字进行简化和普及，使得更多帝国得以形成，更广泛的政治协定得以签订和实施。第二个进步是新的运输工具的出现，首先是马，而后是骆驼、车辆的使用，道路的修筑，以及由于铁的发明而带来的军事效率的提高。接着出现的是由于货币的铸造而引起的深刻的经济混乱，以及这种方便而又危险的社会制度所造成的借贷、所有权和交易性质的变化等。为了顺应这种形势，各个帝国的疆域不断扩张，人们的思想不断发展。接着，地方神消失了，人类进入了诸神混合、世界性大宗教的教义主宰民众的时代。与此同时，合理的历史和地理记录开始出现，人类对自己无知状态的认识及对知识的系统研究也开始产生。

开始于希腊和亚历山大港的辉煌夺目的科学研究曾一度遭到中断。北欧蛮族的入侵、蒙古诸民族的西迁、宗教改革引起的动乱和瘟疫的大流行，都给政治和社会秩序造成了极大的困难。当文明又一次从战争与混乱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奴隶制已不再是经济生活的基础了。最早的造纸厂用印刷品，为信息与合作提供了物质准备。在各个地方，知识的探索、系统的科学研究重新出现在人类的进程中。

因此，从16世纪以来影响着人们相互往来和相互关系的一系列发明，就这样作为系统思考必然的副产品陆陆续续地问世了。这些发明又进一步扩大了相互作用的范围，加深了相互间的利害关系，增强了相互之间的合作。而发明与设计产生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但是，人类的精神却未能为迎接这一切的到来做好准备，直到20世纪初那个戏剧性的结局

刺激了人们的心灵为止。在此之前，历史学家几乎不能告诉人们任何绝妙的对策，去应付那种由不断增长的发明浪潮所造成的新局面。人类最近的四个世纪的历史，与其说是看到了危险与希望的历史，不如把它做这样一个比喻：一个睡着了的囚犯，在囚禁他的监狱失火的时候没能苏醒过来，反而把周围爆裂的火焰和炽热当作过去支离破碎的梦，不安地翻转着身子。

由于历史不是个人的故事，而是整个社会的故事，所以历史记录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发明就是影响着人们交流方式的发明，这一点不足为怪。在16世纪，我们所知道的最主要的新生事物，就是纸质印刷品和运用了罗盘这种最新测向方法的远洋航船。前者使得教育、公共报道、争论和政治活动的开展更加普及、成本更低，从而导致了革命性的变革；后者则使我们这个圆球形的世界成为一体。然而，几乎同样重要的是，蒙古人在13世纪第一次带到西方的枪炮和火药，得到了广泛的使用和改进。它打破了住在城堡中的贵族和有城墙防护的城市的安全感，也扫荡了欧洲的封建制度。君士坦丁堡便是因火炮的使用而陷落，墨西哥和秘鲁的古文明也因为害怕西班牙人的枪炮而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