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探病与梦魇(1/2)
地牢深处,空气中药味愈浓,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与冷冽气息。
胤礽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唇瓣干裂,即便在昏睡中,眉宇也紧紧蹙着,仿佛仍被困在那些可怕梦魇之中。昨夜那场耗尽他所有心力的疯狂爆发,加上旧伤未愈和时空逆流的冲击,终究是将这具强撑的身躯彻底击垮了。
高热如同烈火,灼烧着他的理智和意识。
楚倾站在榻前,玄衣墨发,身姿依旧挺拔冷然,只是那双凤眸中的情绪,比往日复杂了些许。
她看着他即使在病中也难掩凌厉的侧脸轮廓,看着他因难受而微颤的睫毛,听着他沉重滚烫的呼吸,脑海中却不期然地再次闪过那些透过“印记”窥见的碎片——
少年跪在乾清宫的惶恐,青年独对孤灯的猜忌疲惫,还有那金銮殿上……万念俱灰的崩塌。
皇阿玛……为什么……
那心碎般的呓语,似乎又隐约回荡起来。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上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让她指尖微微一缩。
几乎是同时,榻上的胤礽猛地一颤,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惊扰,又或是陷入了更深的梦魇。他猛地侧过头,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冷……咸安宫……好冷……”
“……索额图……该死……你们都该死……”
“……皇阿玛……儿臣没有……儿臣真的没有……”
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却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无尽的寒意、恨意与委屈。
楚倾的手顿在半空。
咸安宫……那是禁锢他的冷宫。
索额图……是他的党羽,也是催命符。
皇阿玛……是他又敬又畏,最终却给予他最深重打击的父亲。
这些名字,如同钥匙,再次打开了那扇通往他痛苦根源的门。
而下一刻,胤礽仿佛在梦魇中感受到了唯一的热源,竟无意识地、艰难地朝着她指尖方才停留的、那一点细微凉意所在的方向蹭了蹭,像一头受伤濒危的野兽,本能地寻求着慰藉和温暖。他的眉头蹙得更紧,声音里带上了几乎微不可闻的、与他平日截然相反的脆弱:
“……别走……额娘……保成好冷……好怕……”
额娘?保成?
楚倾知道,保成是他的乳名。而他的生母,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早在他幼年时便已薨逝。
这是……将他错认成了早已逝去的母亲?
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攫住了楚倾。她本该觉得被冒犯,甚至可笑。一个敢强吻她、宣称要掌控她生死的疯子,此刻竟露出这般……脆弱无助的情态,还喊着“额娘”?
可奇怪的是,她心中并无多少嘲弄,反而升起一种更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滞闷感。
原来,剥开那层用尖刺、偏执和疯狂武装起来的硬壳,内里藏着的,竟是这样一个在无边寒冷与恐惧中瑟瑟发抖、渴望一丝温暖的灵魂。
她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收回手,转身对候在远处的太医冷声道:“用最好的药,务必让他退热清醒。”
“是,殿下。”太医战战兢兢地应下。
楚倾又加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他若再呓语胡,听了便忘了,不得外传。”
“臣遵命!”
吩咐完,楚倾不再停留,转身欲走。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袖摆却忽然被一股微弱却固执的力道拽住。
她回头,只见胤礽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因高热而氤氲着水汽,迷蒙失焦,少了平日的锐利与疯狂,只剩下一片懵懂的、孩子般的依赖和不安。他似乎并未完全清醒,只是凭借本能抓住了眼前的一片衣角,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丢下我……”
冷……好黑……别一个人……
楚倾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看着他抓住自己袖摆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泛着病态的白。
她本该甩开的。
但最终,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袖摆从他无力的指尖抽了出来。
“看好他。”她丢下这句话,声音依旧冰冷,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才真正转身离去。
玄铁门再次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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