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探病与梦魇（2/2）

玄铁门再次合拢。

胤礽望着那消失的背影方向，眼底的迷蒙水汽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晦暗复杂的情绪。高烧仍在持续，但方才那一瞬间的清醒和触碰，却像是一道光，刺破了他沉重的梦魇。

他缓缓闭上眼，将那只拽过她衣袖的手，无力地搭在滚烫的额头上，唇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楚倾回到书房，案上那本凤君名册依旧刺眼地摊开着。

她却有些心浮气躁，奏折也看不进去。

胤礽高热中脆弱依赖的眼神，和他强吻她时疯狂偏执的眼神，交替在她眼前闪现。

这个男人，简直是个矛盾的集合体。极致强大又极致脆弱，极致疯狂又极致……可怜。

她烦躁地合上奏折，指尖敲击着桌面。

“殿下，”女官再次入内，神色有些迟疑，“地牢那边……尹公子服药后仍反复，似乎……极为抗拒他人近身喂药，耗费许久……”

楚倾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

抗拒他人近身？

她想起他拽住她袖摆时那微弱的力道，和那句“别丢下我”。

冷……好黑……别一个人……

一个荒谬的念头忽然闯入她的脑海。

她站起身，声音冷淡：“把药给本宫。”

地牢内，宫人正为难地看着榻上拒不配合、甚至打翻药碗的胤礽，一筹莫展。

楚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所有人立刻跪伏在地。

她无视众人，径直走到榻前，接过宫人重新呈上的药碗，在床边坐下。

胤礽似乎感应到她的到来，艰难地睁开眼，眼神依旧迷离，却直直地看向她。

楚倾舀起一勺汤药，递到他唇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命令道：“喝下去。”

没有温软语，没有小心翼翼，依旧是那副不容置疑的女君姿态。

然而，奇迹般的，胤礽看着她，竟真的微微张开了干裂的唇，顺从地咽下了那勺苦涩的药汁。

他甚至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用滚烫的唇蹭了一下冰凉的勺沿。

楚倾：“……”

她面无表情，一勺一勺，耐心却机械地喂着药。

整个地牢静得只剩下瓷勺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他吞咽的声音。

宫人们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心中早已惊骇欲绝——尊贵无比的皇太女殿下，竟亲自给一个来历不明的男性囚徒……喂药？！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一碗药终于见底。

楚倾将空碗递给宫人，拿出自己的丝帕，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任务。

她站起身，垂眸看着似乎因药效而再次陷入昏睡的胤礽，淡淡吩咐：“等他醒了，告诉他一—

”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的命，是本宫的。没有本宫的允许，他没资格糟蹋。”

说完，她再次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榻上的胤礽才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哪里还有半分迷离？一片清明深邃，甚至还带着一丝计谋得逞般的、极浅的幽光。

他舔了舔依旧苦涩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无意擦过时，那冰凉柔软的触感，和她身上特有的冷冽香气。

你的命……是我的……

他无声地重复着她的话，将那只曾拽过她衣袖的手，缓缓握紧。

楚倾……

你终于，开始在乎了么？

哪怕，只是在乎一件所有物的死活。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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