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黑月光与朱砂痣（1/2）

秋猎大典的喧嚣逐渐散去，皇家围场夜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不散弥漫在顶级权贵圈层中的暗流涌动。

五皇女意图惊马谋害皇太女未遂，反被楚倾将计就计、以其座下烈马失控为由狠狠反击，最终狼狈收场，被凤帝申斥禁足的消息，已如同长了翅膀般，在夜幕下的营帐间悄然传递。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经此一事，皇太女楚倾的狠辣果决与深不可测，再次深深烙印入众人心底。

而更令某些人寝食难安的，是那个始终站在皇太女身侧，一袭墨蓝骑装、姿容绝世却气场危险的男人——胤礽。

他以一种绝对强硬的姿态，宣告了他的存在和价值。那精准无比救下小郡王的一箭，那与皇太女并肩而立、共抗惊马的压迫感，那面对凤帝审视都毫不退缩的锋芒……无不昭示着他绝非区区面首玩物。

他是一把刀，一把已被皇太女握在手中，并且开始饮血的利刃。

主营帐内，灯火通明。

楚倾卸去了繁复的骑射装束，换上一身玄色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住，正坐在案前，听着暗凰卫统领的低声禀报。

“……五皇女处并无异动，只是砸了些器物。其麾下几名将领营帐灯火彻夜未熄，恐有串联。”

“盯着。”楚倾语气淡漠，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看看还有哪些蛇虫鼠蚁，会趁此机会冒头。”

“是。”暗凰卫统领迟疑片刻，又道，“殿下，今日……尹公子那一箭，是否太过惹眼？如今各方目光，恐怕都已聚焦于他。是否需……”

“不必。”楚倾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本宫的刀，自然要最锋利，最耀眼。藏着掖着，岂非明珠蒙尘？”她要的就是所有人看清他的价值，看清她手握怎样的力量，更要看清——与她为敌的下场。

“属下明白了。”暗凰卫统领不再多，悄然退下。

帐内恢复寂静。

楚倾起身，走到帐边，撩开一丝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那片属于胤礽的、此刻依旧亮着灯火的营帐。

锋芒过露，易折？她心底冷笑，那便看看，是这世间的明枪暗箭厉害，还是本宫亲手打磨的这把凶刃更利。

她放下帐帘，正准备歇下，目光却忽然被案几上一份刚刚送来的、关于历年秋猎赏赐记录的卷宗所吸引。她走过去，随手翻开。

卷宗内，除了例行记录，还夹杂着一些陈年的流水笔记，似是当初经办小吏的随手记载。忽然，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跳入她的眼帘：

“承光十七年秋猎……赐南海夜明珠予皇长女蕴秀殿下……殿下甚喜，把玩良久，欲镶于新得箜篌之上……”

楚倾的手指，猛地顿在那“皇长女蕴秀”几个字上。

蕴秀。

她早逝的姐姐，凤耀王朝曾经名正顺的嫡长女储君，被追封为“昭懿仁怀皇帝”的存在。

父母心中永不磨灭的朱砂痣，也是她楚倾……永远无法企及也无法摆脱的一道影子。

姐姐楚蕴秀，温婉仁厚，聪慧灵秀，精通音律，尤爱箜篌。若非自幼体弱，十五岁那年一场风寒便香消玉殒，这储君之位，本该是她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

包括她的父亲和母帝。

即使姐姐已逝去多年，即使她楚倾如今已稳坐储位，杀伐决断，功绩斐然，但在那对至尊父母眼中，她似乎永远只能是“次女”，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他们看向她时，眼底深处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与比较。

而姐姐用过的东西，姐姐的喜好，甚至与姐姐相关的一切，在宫中都是某种无形的禁忌，带着特殊的光环。

比如……南海夜明珠。比如……箜篌。

楚倾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如同结了一层寒冰。

她想起围场上，胤礽射出那惊艳一箭后，凤帝看向他的那个复杂的、带着探究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的眼神。

她想起自己今日弹奏《惊鸿》时，那一闪而过的、被旋律勾起的关于姐姐的模糊记忆（姐姐似乎也曾习过此曲）。

以及……胤礽那过于敏锐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观察力。

一个荒谬却令人极度不快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她的脑海——

胤礽今日种种表现，他那惊艳的箭术，他对《惊鸿》曲异常的反应，甚至他那种混合着脆弱与骄傲、疯狂与智慧的复杂气质……

会不会……在某些方面，隐隐约约地……触动了凤帝和某些旧人关于“昭懿仁怀皇帝”的记忆？

他会不会在无意间，成为了某个逝去影子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