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棋局新子与旧伤痕（1/2）

东宫偏殿，药香未散，却已悄然染上了一丝新的气息——清冽、提神，如同雪后松针，是胤礽惯用的熏香。

楚倾特许他暂居于此养伤，距离她的书房仅一廊之隔，美其名曰“便于照看”，实则将这只逐渐露出獠牙的猛兽，安置在了更近、也更可控的范围内。

胤礽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肩胛处的绷带依旧醒目，但脸色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利苍白。他并未闲着，手中捧着一卷刚送来的《凤耀漕运纪要》，看得极为专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深处翻涌的算计。

脚步声自廊外响起，沉稳而熟悉。

胤礽并未抬头，指尖却无意识地在书页上摩挲了一下。

楚倾一身玄色常服，步入殿内，目光先是扫过他依旧缠着绷带的肩颈，随即落在他手中的书卷上，语气平淡无波：“看来，废太子殿下是闲不住了。”

胤礽这才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慵懒的弧度：“躺久了，骨头会生锈。总不能真成了殿下养在笼中的……金丝雀。”最后三个字，他咬得微微缱绻，眼神却带着刺。

楚倾走到他对面的椅上坐下，自有宫人无声奉上热茶。她端起茶盏，轻轻吹拂，并不接他的话茬，反而问道：“漕运纪要，看出什么了？”

“看出殿下这凤耀王朝，看似铁桶一片，内里却也少不了蛀虫啃噬。”胤礽将书卷往小几上一丢，发出轻微声响，“河道年年清，银子年年拨，漕粮北运却年年延误损耗。这其中的油水，怕是养肥了不少硕鼠吧？”

岂止是硕鼠，简直是盘根错节的毒瘤！与当年大清漕运弊案，何其相似！

系统心声再次印证了他的判断。

楚倾呷了口茶，眸色微深：“哦？依你之见，这蛀虫，该如何揪？这油水，该如何断？”

“简单。”胤礽身体微微前倾，牵扯到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眼神却愈发锐亮，“成立独立漕运督察司，直属中枢，绕过地方层层盘剥。重新核定漕粮损耗标准，引入第三方（譬如信誉良好的大商号）参与运输监管，利益捆绑，互相牵制。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抓几个跳得最欢、背景却并非最硬的，用最重的典，最快的刀，砍下他们的脑袋，挂到漕运码头上。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条陈清晰，手段老辣，兼具革新与铁血。

楚倾静静听着，指尖在光滑的瓷杯上缓缓划过。

果然……还是这套。狠、准、快。但……

“办法不错。”她放下茶盏，目光如炬地看向他，“但你可知，你口中那几个‘背景并非最硬’的，其中有一个，正是有位皇女乳母的亲侄子，每年那位皇女府上三成的‘冰敬’‘碳敬’，可都指着这条漕运线呢。”

胤礽瞳孔骤然一缩！

三皇女还是七皇女？！又是她！他心底戾气瞬间翻涌，那日狩猎场的箭……

“怎么？”楚倾将他瞬间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怕了？方才喊打喊杀的劲头呢？”

胤礽猛地抬眼，对上她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被挑衅的殷红：“怕？孤的字典里，从无这个字！只是没想到，殿下的对手，竟是如此……上不得台面，尽使些小人阴私手段！”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楚倾眉梢微挑，还没说话，旁边侍立的一个年轻女官却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男子岂可妄议皇女……”

胤礽目光如电般扫向那女官，冷笑一声：“妄议？孤乃大清皇太子，即便如今虎落平阳，论身份尊卑，议论她一个藩王之女，有何不可？更何况，她先是手段卑劣，暗行刺杀之举，如今又纵容亲属贪墨国帑，此等行径，难道还议论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