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江南桃林(1/2)
岑韫玉和乔莺婚后只在盛京住了数月,便去了江南。
故事的开端,始于乔莺那个信口胡诌的谎:
“几十年后,我们已成亲,住在江南一座种满桃花的小院里。你特别爱我,爱到愿意为我洗手作羹汤,爱到每天清晨都要折一枝最新鲜的桃花插在我鬓边。你甚至说过,若我死了,你绝不独活——”
彼时岑韫玉只当她鬼话连篇,左耳进右耳出。
可后来,那些话竟一字不落地落了地,生了根,开出了满院满林的桃花。
他们的小院安扎在一片桃林深处。
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寻常山野间随处可见的桃树,花期时开得烂漫,落花时铺了满地。
乔莺喜欢得很,每日推开窗便能看见层层叠叠的绯色,日光从花枝间筛落下来,碎成细密的金点,落在青砖地面上,落在窗台上那只彩陶罐里。
陶罐是他们俩一起捏的。
形状歪歪扭扭,腰身宽窄不一,说是罐子,更像是随手揉了一把泥又忘了修整。
颜色也花哨得很,红一道绿一道的,蓝不蓝紫不紫,画得满满当当,像是要把所有色彩都糊上去。
可罐身上那幅画倒是画得用心——
一只圆滚滚的小莺鸟蹲在地上,头顶一朵云,云下砸下来一块黑石头,正好砸在小莺鸟的脑袋上,它两只圆豆似的眼睛里直冒金星。
每天清晨,岑韫玉都会折一枝最新鲜的桃花插进那只陶罐里。
有时是含苞待放的,花苞上还凝着晨露;有时是灼灼盛开的,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洇着一层绯粉。
乔莺每日醒来,第一眼便看向那只陶罐,看见那枝桃花立在歪歪扭扭的罐口里,唇角便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这片桃林被他们施过一层法术,一年四季皆有花开。
但不是常开不败,而是分成了不同的节气。
这一片开得正盛,那一头可能就是白雪皑皑压枯枝。
乔莺喜欢季节更迭、岁月流转的感觉,不愿一切停在某一刻。
她说,花开花落才是活的。
这天早上,乔莺从枕边拿起陶罐中那枝桃花,掐了一朵小的,别在鬓边。杏色寝衣外头披着一件薄薄的罩衫,墨发未束,散落在肩头。
她侧身对着那面磨得发亮的铜镜看了一眼,鬓边那朵桃花正贴在耳后,衬得她眉眼更俏。
床榻一侧已经空了,她不用想也知道邪祟去了哪里。
厨房。
若传出去,怕不是滑天下之大稽——灭世邪祟,为娘子洗手作羹汤。
这话说给谁听谁也不信,可偏偏就是真的。
乔莺爱吃,山珍海味她爱吃,粗茶淡饭她也爱吃。
为了省事,她曾捣鼓出不少做饭的法器,会自己翻炒、自己调味、自己出锅。
可饭这种东西,不是出自人手,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她说不上来差了什么,只觉那温度不对。
岑韫玉听见她那句随口感叹后,便不动声色地研究起了菜谱。
他不让她知道,白天里她练剑、画画,又或者去找小姐妹玩耍的时候,他便在灶台前琢磨火候和调料。
他甚至还专程去请教了几位乔莺夸过的厨子。其中一位是青凌宗天琼峰外门食堂的掌勺师兄。
邪祟亲自登门,那位师兄差点吓破胆,以为自己命不久矣,谁知对面开口问的是——红烧肉怎么做才能入味又不柴。
他有种恍若在梦中的幻灭感。
他当然是倾囊相授,一是不敢不教,二是因为邪祟给得实在太多了。
关于灵石,岑韫玉当初说要到仙盟手里抢占灵矿,也绝不是随口一提。
他一人一伞剑走了一趟,没见半分血腥,仙盟便拱手让了数十座灵石矿。
归根结底当然是怂,打不过,但仙盟死要面子,不肯承认,非得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给神女殿下和邪祟大人的新婚贺礼。”
乔莺知道的时候契约已经签好了,她目瞪口呆:“你真抢了?”
岑韫玉笑吟吟:“怎么,阿莺不喜欢?”
乔莺怎么会不喜欢,谁会和钱过不去,她高兴得抱着他就开始亲。
“喜欢喜欢!太好了,我现在也是大富婆了!不仅在人间是大富婆,在修仙界也是大富婆,这天上地下我横着走哈哈哈!”
仙盟若是指望乔莺这个“神女”因为良心过意不去,把矿山送回去,那只能说是……想得太美。
在平常时候,这对小夫妻谁更缺德,谁更邪恶,还真不一定。
岑韫玉学做饭一直是瞒着乔莺的,乔莺却已经感受到他在神神秘秘地做些什么。
某一日,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之后,乔莺翻身坐到了他紧实的腰腹上,两手摁住他的肩膀,故意龇牙咧嘴:
“说,你到底在瞒着我做什么?”
两人皆是一身薄汗,肌肤相贴,香艳至极。
她还没穿衣服,绸缎似的乌发披散在身后,鬓发和颈侧都微湿,几缕贴在皮肤上,凌乱得让人口干舌燥。
岑韫玉再次心猿意马。
他细长的指骨扣住她的手腕,桃花眼半眯半阖,鸦青长睫低垂着,声音暗哑:“好阿莺,继续好不好?”
“别转移话题。”乔莺故意板着脸,“不说的话,三天不准碰我。亲亲抱抱都不行。”
三天连亲亲抱抱都不行,对邪祟来说无异于酷刑。
但他还是十分硬气地拒绝:“现在不可以。”
说了就没有惊喜了。
为了给他家小鸟那份欣喜,他忍一忍又何妨。
乔莺并不怀疑他背着她做什么坏事,她说要三天不准碰她,不过是嘴上吓唬,根本不是真的生气。
只是她实在好奇,好奇得心痒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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